第44章 藏在时光中的视而不见
秦自旸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独自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头痛欲裂。
颦眉抬手揉动着太阳穴，他自嘲一笑。
这三年，从未在酒后有过不适。他没有在意过。哪里想起是身边那个人，一直在他看不见想不起的地方，昏昏沉沉的时候，替他考虑了一切，做好了一切。
沈千屿也离开了。
走的时候把萧寒藏了三年的杂志放在了秦自旸的办公桌上。
这次秦自旸没有再错过，他站在桌前，久久地凝视着，一字一句，追悔莫及。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有没有紧握住阿寒的机会，从头开始？
时光里没有如果。
萧寒走后第三天，分店如期开业。
声势浩大，人声鼎沸。
经过三年的积淀，三年的打拼，秦自旸已然在宁市做到了自己定下的目标，跻身上层。
来捧场的人很多，众人都怀着不同的目的相互寒暄着。
台下观礼的人群，也是交头接耳一片喧嚣。都在好奇猜测着，艳红的剪彩台上五个位置，却只有四个人。空着的位置，是留给谁的？
身着高定黑西装，内搭深邃海蓝衬衫的秦自旸落落大方地站在正中间，身姿卓越，气宇轩昂。稳重得体的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眼神始终紧张地在沸腾喧嚣的人群，来回环视。
阿寒，你会来吗？你看，我穿的你送我的衣服，在等你。
人潮涌动，开业典礼非常顺利。而他到了最后结束，也没有找到他想见的人的身影。
仪式结束，观众们鱼贯而入。
新餐馆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个巨大的银色画框。令人疑惑的是，玻璃画面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许多人都来问秦自旸为什么不装饰，更有热心人给他推荐了很多种风格迥异的画。
他皆是淡淡一笑，婉言拒绝。不做多言。
直到夜里打烊，秦自旸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痴心幻想。
他没有来。他不会来了。
凌晨了，迎来送往一天的秦自旸疲惫地走到门口，开业的花篮在路灯下有些凌乱。
孤独的影子在地上被无限拉长，秦自旸突然在六月的燥热晚上，感到一阵彻骨凉意。
城市很大，人人都有归处。而我，这一晃而过的三年，落得一个形单影只。
如果一直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我，分明是拥有过温暖的。差一点，就抓住了幸福的。可也是我，亲手将他，摔得粉碎。
萧寒走后，秦自旸像是变了一个人。
曾经萧寒在的时候，秦自旸的少言，是冷静自持。而现在，成了冷清孤寂，像是灵魂里温情的一块，被人带走了一片似的。
原本亲如一家，其乐融融的餐馆，也似乎随着萧寒的离开，失去了氛围。李姐每日只是机械地上下班，再没有给过秦自旸一个好脸。
甚至有时候能听到背地里的窃窃私语。秦自旸都随他们去了。
他很累，无暇去顾及。
况且，局外人都能看清的东西，自己错了三年，还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他们的存在，对于萧寒来说，可能比自己更让他感到温情。
新餐馆聘了人打理。秦自旸依旧呆在之前的餐馆里。
按时上班，然后变成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那个家，回去又如何。
萧寒踹碎的画，秦自旸花了三个晚上，一点一点给复原了。手指割破了不少。
每当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秦自旸总是去一遍遍地想着萧寒的手，那双给过自己无尽安慰的手，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受过多少伤呢？
看着滴血的手，他眉头都没皱过一下。血滴染在碎片星星上，将萧寒干涸的血迹滋润的如同盛放玫瑰般的艳丽动人，秦自旸心里充斥着隐秘的近乎疯狂的满足。
你看，我们终在另一个层面，交相融合。
画被挂在了萧寒睡的侧卧。里面还有所有萧寒没有带走的零碎东西。秦自旸分毫未动。
秦自旸在几个彻夜难眠后，也搬到了侧卧，似乎在这充斥着萧寒三年气息的地方，才能稍稍缓解心上时不时的窒息感。
萧寒走后，秦自旸眼里，心里，目光所及，全是萧寒的影子。
他就像沙漠中的旅人，渴望着目光所及之处的绿洲，靠近之时，却发现只是海市蜃楼。
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望，一次次重复，不死不休。这种感觉，在秦自旸酒醒后的每一个早晨，尤为深刻。
一天夜里，秦自旸睡梦中被突如其来的心痛惊醒，他凌乱着眸子，不知所措。
梦里，到处都是一片血红，而萧寒，像是十八岁的模样，周身是血，还笑着挥手说：“旸哥，再见。”
梦里，他绝望地想拉住萧寒的手，可他一伸手，梦也碎了，他惊恐中睁眼，只是置身一片黑暗的卧室。
秦自旸手依旧在颤抖，心脏传来的阵阵疼痛也丝毫没有减轻。这种生离死别的恐惧险些让秦自旸梦醒后崩溃。
他几乎是摔下床，摸索自己的手机，手指不受控制一般一遍遍给萧寒打电话。
而回复他的永远是那机械的语音。
微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以前。
满屏的绿色，都是这三个月秦自旸一步步走向绝望的痕迹。
而更早的萧寒的信息，一串一串，成了秦自旸如今赖以生存的命。
他不止十遍地翻看他们的这三年，也不止十次的在黑暗中，泪流满面。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
秦自旸去过萧寒的家乡，陌生的街道上他一走就是三天。
他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渴望着电视剧里狗血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与爱人重逢。
但他怎么配拥有这样的好运气？
他不知道，命运对他的嘲弄，与他擦肩而过的蓝天的车，萧寒就在里面。
宁安大学。也成了秦自旸去的最多的地方。萧寒生活三年的地方，成了秦自旸压倒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校园里坦坦荡荡的同性伴侣，一对对手牵手的走过他的身边。或笑或闹。
某一次，秦自旸还遇见了自己的合作伙伴欧总。两人都有些意外会在大学里相遇。
秦自旸问了缘由，欧总坦荡地说：“哈哈，男朋友在这里念书，我不过来宣誓主权，怕被人挖走啊。秦老板怎么在这里？一起去吃饭吧？”
秦自旸笑着婉拒了，还祝他们修成正果。
这时一个抱着篮球，大汗淋漓的帅气男孩跑过来了，正好听见，自信满满地替他回答了：“谢谢你啊。我们肯定能修成正果，毕竟我这么好，他要不和我在一起，就等着后悔一辈子吧！”
欧总小心地给他擦汗，嘴里宠溺地附和道：“是了是了，肯定是你了。”
两人笑笑闹闹地走了，留下了背后迷雾顿开的秦自旸。
李姐说的对，萧寒真的什么都知道。只是爱我爱的忘了自己。
看着他们相依离去的背影，又酸涩的想着。如果自己给阿寒多一点，是不是，也能留住萧寒光彩照人的笑容？
秦自旸已经不敢再想了，他克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向校外走去，路过破茧那栋楼，他忍不住再一次走了进去。
这段日子来来回回，去了不知多少次。破茧随着卓青然和萧寒毕业，也跟着离去了那些秦自旸见过的熟悉。
可秦自旸还是忍不住，隔着紧闭的铁门，他一次又一次的想起那一天，萧寒目光虔诚，说，此生不弃。
最终他还是不要了。
破茧迎来送往，新老交替着，传承着。而他，被放弃后，只剩孑然一身，孤苦伶仃。
这不怪萧寒啊。怪他自己。
很微妙，在萧寒离开的一年后，秦自旸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李鹤言仓促离开后，他对萧寒说，如果是自己，不会让他失望。
也记得萧寒说，期待承诺，也不强求。
原来，命运从他们相遇的一刻，就写好了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