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是失恋罢了
萧寒咬着牙穿好衣服，这个房间里的弥漫的气息无一不让他窒息。
他只想跑，远远的逃离这里。逃离这三年自己白痴一般，把自己作贱到泥里去的时光。
当他抓着包正要跑出门时，他看见了还在阳台上打电话的秦自旸。
低着头与对方默契地微笑着，唇齿间都是轻松与自在。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一瞬间，萧寒突然觉得很累，很疲惫。他定定地站了片刻，脑子里清明了几分，怔怔地对着秦自旸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旸哥，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这样结束。这一次，你真的要摆脱我了。这三年，也委屈你了。
也好。就这样吧。
直到萧寒离开，秦自旸都没有丝毫察觉。
直到从阳台望下去，看到一个跌跌撞撞的影子，他才知道，他的萧寒，第一次，要迫不及待的逃离他了。
是啊，面对三年的欺骗。谁能忍受呢。心心念念的期待，原来只是一场求而不得的骗局，一场退而求其次的将就。谁能忍受呢。
秦自旸挂断了电话，看着萧寒的背影消失在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上，猝不及防地翻涌起一股恐慌。
萧寒真的要走。不要答案了。也不再等他了。
这个意识一时间让秦自旸胸膛里像是被剜下一块似的，痛的他险些站不住。
他抓着阳台的手迸出蓬勃的青筋，这双牵过萧寒，抱过萧寒的手，终究有一天连萧寒的影子也抓不住了。
良久，秦自旸脱力一般缓缓蹲下，无助地低喃着：“阿寒，不要走…”
夜风吹过，除了头顶的晾着的衣服在风中摇晃着沙沙作响以外。再没有人给他一个回应了。
任由这种痛席卷全身，他疯了似的追下去。电梯没来，慌不择路地走了楼梯。
楼梯间哐哐作响的脚步声，把他带回了两年前那个夜，他想逼走萧寒，却最终将他从长椅上带回家的夜。
这一次，阿寒会在长椅上等我吗？等我道歉，等我带他回家吗？阿寒，阿寒……
秦自旸一口气追下楼，眼前情景似乎又和两年前重合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昏黄孤独的灯柱，悄然而过的冷风，静止了时间的长椅，一切都如出一辙。
只是再没有一个，等他的人。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夜色中难得的显得有些脆弱，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把真相给萧寒，还让他等。
自己配萧寒再等待吗？
秦自旸拖着疲惫的步子，一步步走回了那个只剩他自己的家。
萧寒的手机关机了。现在，他一定不想见到自己了吧？他该如何去回忆这三年？怕是恨我恨到了骨子里吧？
男人独自一人神情恍惚的样子有些狼狈。打开门，桌子上还有没有吃完的蛋糕，闪着幽暗微光的礼盒。却没有了带他们来的言笑晏晏的主人。
今夜的家，静的像是冰窟。
秦自旸坐到了餐桌边，一口一口地开始吃萧寒做的蛋糕，柠檬果肉放置了几小时，依旧清爽，却因为少了糖，变得酸涩不已。
仿佛没有察觉一般，他只是机械地放进嘴里，就像是萧寒在边上满心欢喜地看着他一样。
突然，手上的叉子，戳到一块硬块。扒开奶油和蛋糕，仔细一看，是块心形的巧克力。
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来，是“执子之手”。
心脏不知是今夜第几次震颤了，秦自旸在巨大的心跳声中，小心翼翼地想把它取出来。
可时间太久了，叉子一碰，巧克力软塌塌地糊成了一片。原本一颗清新可爱的心，成了黏在蛋糕上，支离破碎的糖渍。
萧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离开秦自旸家的，回过神来，本能已经让他逃离到午夜冷清的街道上了。
奔跑许久猛然停下来，萧寒只觉得心脏犹如被人攥住似的，剧痛不已。
他抱着胳膊，缓缓蹲下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想要更多的氧气，来填补心里失血过多而造成的难以喘息。
萧寒蹲了许久，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剩下他孤单的影子，失魂落魄。
慢慢努力着起身，萧寒鬼使神差的回过头，心里竟然还藏着一丝不知好歹的希望。
背后什么也没有。
只有街边种种拉长的怪异影子，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萧寒突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没心没肺，笑自己的不知羞耻，笑自己一腔热情，换来一场碎进尘埃的感情骗局。
三年了，秦自旸不公开，不允诺，没有说过喜欢。
三年了，秦自旸对自己一无所知，自己秦自旸，除却餐馆和习惯，也是一无所知。
三年了，自己以为自己金石为开，没想到，这路上披荆斩棘的人，只是自己。秦自旸，看不见，也不想看。
他的心，从来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过。
自己要愚蠢到什么程度，才可以自我欺骗，视而不见三年？
自己要卑微到什么程度，才差点跪在地上祈求他施舍一点爱和希望？求他和自己走向未来？
萧寒猛然想吐。
他捂着嘴，扑到路边肮脏不堪的垃圾桶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不可克制地颤抖着，脑子里自己不知羞耻求秦自旸要他的画面肆意在脑子里冲撞。也仿佛在胃里冲撞。
萧寒的手仿佛溺水的人遇到浮木一般，紧紧抓着垃圾桶边缘，原本的纤细秀美变得污浊不堪，青筋骤起。那些因为做画而留下的浅浅伤痕，此时绷紧出的苍道道白，触目惊心。
一双清澈的杏目，被身体的猛烈抽搐带出了生理泪水，一时间变得充血一般鲜红无比。
他还在干呕，却已经吐不出什么来了。
渐渐平息下来，萧寒疲惫地坐在马路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人模鬼样，又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大笑着，顺势倒在了坚硬粗粝的街道上：“哈哈哈，萧寒，你他妈真的是傻逼！傻透了！你看，你脱光了送上门他都不要，他不要！哈哈哈哈。他要的人，喜欢的人，从来不是你。”
笑着笑着，终于，泪流满面。两行清泪从眼角奔涌而出，源源不断地打湿了鬓角。
“哭什么呢。现在看清也不迟。好过再一个三年。”
萧寒脸上又挂上笑意，仿佛流泪的不是自己。
躺了许久，萧寒才麻木地起身，随手拍拍身上粘着的灰尘。
“走了，吐也吐了，哭也哭了，睡觉去。失恋罢了。生活还过不过了。”
随便找了个酒店，萧寒扑在床上，倒头就睡。
宽大的床包裹着萧寒蜷缩成一团的身子，梦里也不得安生。
秦自旸的笑，秦自旸的拥抱。过一会儿，又是那些撕开的真相，盘旋在萧寒躲不开的头顶。
“对不起，我不能要……”
“我喜欢的人，要回来了……”
“给我点时间，阿寒……”
第二天，萧寒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浑身酸痛地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浴室。
无意中看了一眼穿衣镜，一夜之间，自己竟然变得如此狼狈。红肿的眼睛，凌乱肮脏的头发，一身衣服污秽不堪。
萧寒揉揉头发苦笑道：“怎么萧寒，失恋了，脸都不要了？”
又凑近镜子认真地安慰着自己：“萧寒，要加油。失恋而已，你还有很多可能呢。打起精神来，别哭，别被人看扁了。”
“失败的感情，并不代表人生也失败。”对着镜子，萧寒想努力扯出了一个微笑。
可是，一夜之间，萧寒好像失去了’笑’这个能力。
看着镜中别扭的自己，萧寒放弃了。默默走进浴室，准备好好洗个澡。
脱衣服的时候，手机从兜里掉出来。砸在地上，屏幕正中砸出了一道裂痕。
是秦自旸送的手机。萧寒一直保护得很小心。
此时却不甚在意：“也该换个新的了。”
随手捡起来放在一旁，再没有多看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