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错把自己当主角
“阿寒，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终于，秦自旸低沉的声音将这一室的寂静，撕了个口子。
不知道萧寒能不能听到，愿不愿意听，但到了这一步，他只能任凭自己一步步将萧寒推入看不见底的深渊。
也将自己，逼到回不了头的绝境。
这是这些年他压抑在心里最深处的故事。谁都想不到，一个人隐忍的爱与等待，被宣之于口的时候，竟成了造成他们两败俱伤的利刃。
故事里，有两颗小树，从发芽，扎根，抵抗狂风，春生秋落，他们一直在一起，熟悉彼此如同熟悉自己。
当小树意识到自己的喜欢的时候，另一棵小树突然离开了，远走他乡。还没来得及听他的告白，走得果断又决绝。
小树不知道他为什么走，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否对自己，有着一样的情感。
所以他在等。日复一日的翘首以望，等另一颗小树回来，给一个答复，给这场跨越半生的喜欢一个结局。
谁都没想到，留下的小树遇到了小太阳，小太阳多好啊，又温暖，又耀眼。没有人不喜欢。小太阳围着他笑，他也笑，是令人沉沦的愉悦。
可是，另一颗小树回来了怎么办？跨越半生的喜欢，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故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萧寒终于抬起头，湿润的眼光倔强地和秦自旸四目相接。他终究还有那么一丝希望，这三年，秦自旸对自己，有没有一点，就一点的喜欢？
人还是熟悉的人，目光也是这三年最让人熟悉的目光。
挣扎，犹豫，愧疚，不舍。
单单没有爱。
不是第一次看到。却是第一次，萧寒撕开了自己自欺欺人的滤镜。
没有喜欢，没有爱。
从始至终，都是。
秦自旸的生日，本想着献身的萧寒。在这个故事里，看到了可怜又可悲的自己。
故事中路人甲一般的背景板，是他。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是苦尽甘来的主角。
看着看着，失神的萧寒突然笑了，杏眼弯弯，语气天真：“旸哥，他要回来了，你要去追一个答案了是吗？”
像平日里撒娇一样的眉眼弯弯，却让秦自旸心乱不已。手足无措。
只能用力的抱住了这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慌乱地一遍遍说：“对不起，阿寒，对不起。”
萧寒没有回应，收敛笑意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又沉默了一会儿，萧寒眼神茫然地追逐着墙上一个晃动的光斑，似乎在自言自语：“我真的以为，我能等到回应。我怎么就这么傻，能够骗自己三年，以为自己能走到你身边呢？”
声音依旧清澈，却带着将死之人气若游丝的脆弱。
满心愧疚让秦自旸不知如何接话，萧寒又笑了：“快十二点了吧？旸哥，我搞砸了你的生日是么。我还以为自己能够给你一个刻骨铭心的礼物。没想到是你给了我一个刻骨铭心的礼物。
呵呵，生日快乐旸哥。可能我送你一个得偿所愿，才是你心心念念想要的吧？”
萧寒还在笑着，眉眼弯弯，没心没肺的样子。秦自旸却能感受到萧寒毯子下似乎会一触即碎的冰凉身体。
脑子里铺天盖地袭来的，全是这三年被自己蒙蔽或者故意忽视的细节。
秦自旸越发心疼，颤抖着手将他的头扣进自己怀里：“阿寒，阿寒，你别这样，你骂我打我都行，别这样好吗？阿寒，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失望了，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好吗？”
萧寒下巴乖巧的抵在他的肩上，像两人情到浓时亲密无间的模样，在他耳边低语：“旸哥，给你时间去要一个答案是吗？如果你的小树对你没有心思，你再退而求其次地来要我是吗？”
一句一句，是萧寒对自己的肆意。心如刀绞，肝肠寸断，也好过这真心被践踏的羞辱。
秦自旸没想到萧寒会是这个反应，可他不敢答，不能答。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里的恐慌，萧寒在他怀里，却随时会消失一样。
“旸哥，这三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一点点也好？”
萧寒咽下了嘴里翻涌的血气，不知死活地再给了自己最后一击。
秦自旸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外面餐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的来电铃声，所有人都一样。但这次，是和平日里不一样的音乐声。
这……秦自旸犹豫了，他期待的电话终于打来了。但好像并不是时候。
“是你口中的小树打来的是吧？去接吧。”萧寒波澜不惊地朝门外望了一眼，淡然道。
秦自旸脸上浮现出些许为难。外面铃声快要断了，咬咬牙给萧寒拢拢被子，在他头上轻吻了一下，歉疚道：“等我，我马上回来。等我回来给你答案。”
又陷入沉思的萧寒撇过头，把脸隐进阴影里，微不可闻地答应：“嗯。”
他再不需要答案了。不是吗？
秦自旸走出房间，快步走到餐桌边拿起手机。果然是沈千屿。
接起电话时，不自觉地瞄了一眼透着暗暗灯光的侧卧。
“生日快乐阿旸！”沈千屿快活的声音传来，将秦自旸从这沉重的氛围中猛然惊醒。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侧卧，快步走到了阳台上：“谢谢，千屿。没想到你还记得。”
电话那头的沈千屿，笑得爽朗：“你生日多好记，我什么时候不记得了？白天就想打给你来着，怕耽误你约会。算着时间现在才打来。我没猜错的话，你今天应该和你那个小男友一起过的吧？”
闻言，秦自旸一阵头疼：“你听谁说的？”
电话那头的青年笑得很坦荡：“若时哥说的。还让我改天替他看看这个弟媳呢。我最近也闲，过几天来看你。顺便看看你那小男友。”
阳台上秦自旸和沈千屿就这样聊了起来。
没人知道，卧室里的萧寒，是怎么样，忍着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和刻骨铭心的痛苦，耗尽仅剩的一丝勇气从床上艰难挪下的。
在他脱下秦自旸的衬衫，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的时候，脑子里空荡荡的嗡嗡响着，胳膊和手几乎抖得完不成任何细小的动作。
秦自旸今晚上的一字一句如鬼魅一般缠绕着他，让他没有一刻能够安生。凌乱地搭在床边的衬衫，像是每个褶皱写满了嘲讽。
痛苦，耻辱。
想忘掉，忘不掉。用力甩甩脑袋，这些声音依旧变本加厉地叫嚣在他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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