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痛骂
八十、痛骂
宋景轩明白自己费心隐瞒的事已经败露,眼下又被这个人用此事拿捏,也不知他想干什么?几番交锋下来,宋景轩发觉此人甚是诡诈,与其迂回周旋也没什么用,唉,如今人为刀俎,彼为鱼肉,也是无可奈何,还不如老实回答,或许能少受点罪。
宋景轩一向懂得审时度势,他便放低姿态说“唉,这得从何说起呢。容我想想,嗯,这还得说我朝自英宗后,朝廷风气便开始重文轻武,文臣常常凌驾武官之上,文武官员间的矛盾越来越难以调和。
那宁西巡抚马会梁本是不入流的小官,只因此人善于投机钻营,溜须拍马,他见常五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竟不顾脸面去做了内廷大太监常五的干儿子。
有了这个干爹做靠山,马大人也越发盛气凌人起来。他不但肆意压制武将,克扣粮饷,而且还插手军务,致使宁西军方的行动处处掣肘。他甚至还以冒领军粮军功的名义随意惩罚将领,种种行为令军中将士非常不满,多次与之发生激烈冲突,但因为朝中有人回护,最后都是军方被弹压,被处理,导致军方极大的愤慨。
桂园四君子中的兵部给事中李孟林多次上疏弹劾马会梁,他还联合御史台官员痛斥宦官干政,为祸朝廷,并历数秦汉及唐的宦寺之乱,请求先帝以前车之鉴警醒,纪纲振肃,还朝廷清明。
可是这些言官们空有一腔热血,却不知道皇帝自幼在宫中,可以说是生长于这些宫人、内侍之手,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们这些宦官,岂是言官们三言两语儿就能改变的。
桐林党以前得罪过外戚,这次又招致阉党不满,两派寻得机会,联合起来报复,岂会手下留情?徐其贞的事一出来,他们就借机大做文章,抓着桐林党人的诗文,寻章摘句,断章取义,一口咬定说他们借古讽今,包藏祸心。一时间朝廷上下是乌烟瘴气,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诗文哪天也会被他们挖出来扣上个用心险恶的帽子。很多人就是这样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抓捕下狱的,这种情势下,他们竟是百口莫辩,更无人敢出言相救。
听他这么一说,齐东城才知道事情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原来还有这些内幕隐情。他一时陷入沉思,竟忘了质问宋景轩明知如此,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宋景轩长叹了一声说“军队受压制,有苦难言,将士无心保家卫国,只做消极防御的面子行动。这军心不稳,便是为后来的宁西叛乱埋下了隐患。
此外,边军将领豢养私兵屡禁不止也是导致兵变的根源之一。初期,将领们养私兵是为了提高战斗力,后来却变成私兵只忠于家主,却不受朝廷辖制的怪事。这些私兵的粮饷往往是普通士兵的数倍,朝廷花费甚多培养的士兵,最后竟成了将领的私兵。此次宁西叛乱的主力就是宁西将军黄大新的两千多私兵武装力量。
那黄大新与其子在宁西经营多年,对朝廷在西北的军事力量部署了如指掌,所以朝廷平叛并不容易。叛军和西番内外勾结,靖远将军邓逊初来乍到,怎么可能取胜?”
这些倒也是他的真心话,只是他早已深陷泥沼,明知有问题却也不能戳破,也不敢揭发,只能装聋作哑,任由事态发展。直到后来局势越来越糟,越来越失控,即使朝廷想有所改变,却已经没有时间纠错了。
齐东城面色渐渐凝重,若真如宋景轩所说,那朝廷确实已经千疮百孔,内里早就腐败不堪了。难怪成王兵马一动,便摧枯拉朽,土崩瓦解。
不对,齐东城猛地摇摇头,自己怎么能被宋景轩绕进去?那贪腐名录上可是记得清楚明白,他宋景轩这些年也没少收黄大新这些人送的礼。朝政腐朽,不就是因为大小官员私欲心太重所致。贪墨成风、横征暴敛,公器私用,陷害忠良桩桩件件不都是那些所谓虎体鹓班卿相们干的!可叹‘忧心如醒,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执政者无能,受害的终究还是无辜的百姓。
只见齐东城面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道“宋大人果然能言善辩,把自己撇得倒是干净。我来问你,你做臣子的,上不思报效朝廷,下不顾黎民百姓,为一己之私,勾结阉党,助纣为虐,党同伐异,残害忠良,招致民怨沸腾,惹下这滔天大祸,置先帝于危难,陷百姓于水火,你是万死难辞其咎。时至今日你依旧不思悔改,巧言令色为自己开脱。枉你也是进士出身,真是鲜廉寡耻,难道圣贤书都被吃到狗肚子了?你还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吗?”
齐东城这一通骂,实在是排山倒海,酣畅淋漓,打得宋景轩措手不及,招架不住。
宋景轩想不到他忽然翻脸,一个行伍出身的军汉,言词竟如此刻薄锋利,犹如片片飞刀刮着他的面皮,任他再老脸皮厚,一把年纪被人拍着桌子似这般当面辱骂,也是羞愤难忍,一时心头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