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虞城
七十九、虞城
齐东城听着他这番辩解，心说此人果然擅长颠倒是非，混淆视听。他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背才忍下揍宋景轩的冲动。不行，要冷静，现在还不是暴露自己身份的时候，不能让人怀疑自己挟私报复，有失公允，反倒不利于坐实宋景轩的罪责。
齐东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冷讽道“噢，那依你所言，倒是那徐其贞咎由自取了。不过，宋大人能否说说，他怎么又被查到贪渎的呢？这可是你在刑部办的大案呢！”
听到这话，宋景轩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气，顾左右而言他，半天才哼出几个字“那，自然是有证据才”
齐东城愤然推开卷宗，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子直视着他，诘问道“什么证据？那些所谓的证据难道不是栽赃陷害？我来问你，你若理直气壮，何必闪烁其词？你若问心无愧，又何必讳莫如深？那么多冤魂痛於幽冥，创痍被於草棘。宋大人，你午夜梦回，可曾心惊胆寒过？”他眼中阴冷如刀，宋景轩只觉得冷风嗖嗖，不由打了个冷战，心虚地垂下头。
齐东城起身后退两步看着他，又冷冷地说“宋大人不老实啊，要不，咱们来回忆一下你在虞城做县令的事？”
宋景轩一听虞城二字，眼皮忽地跳了两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撞到后面放刑具的桌子，一股血腥味传来，他瑟缩了一下。
齐东城看在眼里，却故意问他“怎么回事，宋大人，你在害怕什么？那我先给宋大人讲个故事放松一下吧。”说着也不理他的讶异不安，便自顾自说起来。
从前啊，小镇上有一户人家，这家的老父亲病逝，家里剩下老妈妈、儿子、儿媳和小女儿，四个人一起过活。那儿子在当地的一个镖局做事，常年在外奔波。平时就只有那娘儿三个在家，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平和。
忽有一日，那家的姑娘竟然在家中自缢身亡了，老母亲也得了失心疯，成日胡言乱语，疯疯癫癫的到处乱跑，再后来老妈妈人也不见了，有人说她死在外面了。
两年后，那家的儿媳也莫名被烧死在家中，一家子就这么没了。人们都说他们家被邪祟缠上了，所以才接二连三地出事。
这家儿子外出回来看到自己家这么个情形，大哭一场，伤心离去，后来也不知所踪了。
齐东城看了一眼宋景轩，忽然问“宋大人信不信鬼神之说？” 宋景轩被忽然发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支吾半天说不出来。齐东城讥讽道“哦，宋大人是孔门弟子，自然是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的。”
齐东城继续缓缓道来：这件事呢，还真不是什么邪祟作怪，其实是另有隐情。原是这家儿媳偷人，不想被小姑子无意间撞见。那对奸夫淫妇怕她告诉他哥，便一不做二不休谋害了她。为了掩盖真相，那奸夫把她勒死后伪装成自缢，然后又四处散布姑娘因被贼人奸污，不堪侮辱就上吊自尽了。可怜官府是查了半天没查出来谁是贼人，最后只得草草结案。
常言道‘贼不打三年自招’。那奸夫有一天酒醉后吹牛，说那家姑嫂二人都被他睡了如何如何这些话传到那家哥哥的耳朵，他才知道妹死母疯的缘由。他心中忿恨不已，但时过境迁，他手中没有实证，他老婆又抵死不承认，只说他听信谣言污人清白，又是闹着投井、上吊的，折腾几回，他也只得作罢。
某日，他对老婆说有人看到外地一个疯婆子像是他老娘，他要去寻找看看。那对贱人以为他真走了，便放心在家快活。谁知他是假意说去找母亲，实则偷偷藏在了院子的柴垛里。这回他是看了个清楚明白，这口气着实咽不下去，所谓‘怒从心头起，恶相胆边生’，于是他趁夜杀了那对奸夫淫妇，然后又一把火把房子烧了个干净这事做的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后来那汉子对乡邻们说自己家也没有了，他不愿留在着伤心地，要出外投亲，自此便脱逃而去。不想他竟落草为寇，后来又加入金燕教，甚至还做了一个坛主。那金燕教在西北、西南一带信徒众多，常与官府作对，官府屡次派兵镇压无果，很是头疼。
齐东城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他挑衅似地问宋景轩“宋大人想不想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宋景轩脸上抽搐了一下，勉强说“一个贼寇，我哪里”
齐东城冷笑道“看来宋大人真是老来多健忘，那好，我来给你提个醒，他叫胡金才，外号‘胡三’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宋景轩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竟然都被他扒出来，后背一个劲儿地直发凉，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多年的隐忧，还是被戳破了。当年常五就是拿此事要挟他，不然就告发他枉法纵凶。这个罪责，他不敢认，金燕邪教危害社稷，若真追究起来，只怕他九族都难逃诛连
他说什么与徐其贞见解不同，不愿做李义山，那都是借口，实情就是如果他不按常五的要求做，那死的就是他了。
齐东城见他脸色苍白，嘴唇不停抖动，显然受了惊吓，终于满意了。他耐着性子和他周旋这么久，等着这一刻好久了，他像一个检视猎物的猎人，看着猎物困于一隅徒劳地挣扎，却又逃不出藩篱的绝望哀鸣，心中甚是痛快。
齐东城不想再和他磨牙，便直截了当地问“常五拿了你这个把柄，你为了自保，和他们沆瀣一气，借桐林书院这个事，罗织构陷，肆意打击，把对手一网打尽。手段何其狠毒！只是我不明白，常五一个内廷宦官，这么处心积虑，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