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内情
七十八 、内情
齐东城再次打断他,拍着那些供状说“但你的确从此平步青云,说明你是受益者啊。听说你和徐其贞是同科进士,为何要构陷于他?还要斩草除根,害他一双儿女?”
宋景轩立马叫屈道“冤枉啊,他家儿女不是我害的,是诸丙畋干的,他是刑部尚书的儿子,他们诸家和徐家有过节。”
齐东城冷笑一声“宋大人好口才,那诸家一家子都已死于乱军之中,现在是死无对证,自然是你怎么说,他们也没人能来反驳你了。算了,还是说说你与徐其贞的事吧。
宋景轩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一直盯着这件事不放?难道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想一会儿才说“徐其贞我们是同科进士,我们一向相处和睦,何来构陷一说?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大人休要被那帮子无耻小人蒙蔽。”
齐东城一手支起下颌上下审视着他,眼中晦暗不明,淡淡地说“是吗,那宋大人不妨说说实情究竟如何?我洗耳恭听。”
宋景轩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一个毛头小子竟然这么咄咄逼人,真是虎落平遭犬欺。他气愤又无奈,干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发涩道:我们是同科进士不假,只是人家徐其贞早年得志,年纪轻轻就被授予翰林,又娶到邓将军的妹妹,可谓是春风得意。我呢,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中了进士却被打发到偏远之地,谁又为我叫屈?”
宋景轩说起此事,依旧难掩嫉妒“我一步步从那偏远之地进京,花了整整十五年的时间,这些年我勤勤恳恳,一刻不敢懈怠,连家人都不能保护,甚至连我前妻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我付出了多少?个中辛酸谁又能体会。那些官宦子弟,勋爵亲戚为啥就能一直在京城,享受京都的繁华,逍遥快活,何其不公!”
齐东城打断他的牢骚“别扯远了。”
宋景轩看了一下齐东城的冷脸,只得咽下对命运的控诉。他低头想了想说徐其贞的结局其实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主要有几件事导致的:
其一,弘德三年,徐其贞上疏说寺庙和僧人问题。他说国内僧尼数量太过庞大,影响民生。以湖州府为例,教寺三十七,讲寺有六,禅寺二十四,所属宗派不明十七,总计八十四寺,所归并的寺院庵堂二百五十一寺;姑苏府,教寺七十一,讲寺二十三,禅寺三十一,所属宗派不明六,所归并寺院共计有五百五十八寺之多。这些僧众建庙立寺,大肆圈地,不仅拥有自己的田地,甚至还有很多商铺。这些僧人不事劳作,既不用纳税、服徭役,而且收入也不低。直引的旁人艳羡不已,因此好多人也不愿意种田做工了,纷纷跑去做和尚,导致普通百姓的赋税只增不减,叫苦连天。
许多寺院不但制定自己的僧规,甚至拥有数量庞大的僧兵,那些方丈俨然成了治外之地的领主。这些人当地官府又无力管制,一旦心怀异志 ,后果不堪设想。这些隐患,朝廷当及早处理,防患于未然。
何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不加管制,假如国人都像他们一样不婚不娶,不生孩子,我大魏王朝将何以延续?
而且他还妄言,世间若人人向善,那现世就应该是极乐之地,又何须建庙拜佛,以求死后能登极乐?如此说来,自然也不必再供养那些不事劳作的和尚了。
殊不知那些高僧与高官及皇家渊源深厚,惹怒了他们,怎会有好果子吃。他们内外呼应一起骂他不尊佛祖,危言耸听。都喊着要治他妖言惑众,藐视王权,危害国教之罪。还说如不治罪于他,若佛祖怪罪下来,只怕会连累先帝与百姓。最后先帝还是看在邓将军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对他罚俸一年,赶去翰林院编书去了。
其二,徐其贞与宣怀闵,李孟林,柳俊卿等人建了一个桂园诗社。他们追慕先贤,提出要质朴为文,以文明道。号召大家要摒弃华而不实的文风,说那些文章,纵然做的花团锦簇,于人于国有何益处?没有思想格调做根基,再好看的文章也不过是一堆无用的朽木而已。
我朝一直盛行的就是雍容大气的台阁体,官员们都以此为荣。而他们却大放厥词,说什么台阁体华靡拖沓,华而不实,只推崇秦汉和盛唐等诸家文章。
有人弹劾他们结党,他们则回击说‘小人无朋,君子以同道为朋。”这可不又得罪了一干文臣。
齐东城忍不住问“有人称徐其贞为徐舂陵是怎么回事?”
宋景轩说“《豫章集》有云“舂陵周茂叔,人品甚高,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有人说徐其贞也颇有霁月清风的气度。于是就有了这个称谓。
他们这些人自诩清高,自称君子,自谓清流,言下之意,与其不同道者就是小人了。呵,真好笑,官场中历来哪有见贤思齐之说,最好大家都一团乌黑,谁也别嫌弃谁。偏你自诩清高,纤尘不染,想讽刺谁呢。
只他一个人也就罢了,追随者多了,自然也难保个个都有君子气度。其中有个别言语不谨慎,态度倨傲的,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人,也被归罪到他这个桂园发起人的头上。得罪的人就多了,哪还有好?好多人没事还要寻点事呢,遇事立马跟风摇旗呐喊,再投上几块石头,以示划清界线,这些都是打压对手惯用的招数。
还有就是关于龙脉之争。献州昌隆那里有人挖矿,当地读书人说他们破坏风水,把此地龙脉都挖断了,以致这些年本地学子们未能在科举上有大的收获。
齐东城问“此说法可有根据?”
宋景轩说“这事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官司闹到京城。朝中大臣对此也是各有见解,渐渐也分了不同阵营。那些京官,久居京城,他们聊聊风花雪月,诗词歌赋还行,哪里知道地方官的难处和民间疾苦。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当地人没有别的生计,难免要生事的。对于百姓而言,不读书,不做官没关系,但是没生计没活路,活不下去了,谁还管什么龙脉不龙脉的?你们科举与我等何干?所以这挖矿之事是屡禁不止,地方上也是无可奈何。
我们的分歧也由此产生,加上我丈人和主张开矿的户部侍郎李椿芳有些交情,我只能站在他们那一边。我不想做第二个李义山,一辈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