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辩解
七十七、辩解
齐东城翻着卷宗，一件件地问宋景轩，他倒也痛快，有问有答，只是很会避重就轻，推卸责任，不然就给你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他。齐东城装作不知，又翻开一个卷宗，顿了一会儿，齐东城问“宋大人能说说桐林书院是怎么回事吗？”
宋景轩一听桐林书院，脸上浮起一丝慌乱，他很快掩饰地摇摇头道“什么书院？不记得了。”
齐东城微眯了一下眼，冷冷地反问道“宋大人博闻强记，怎会不记得桐林书院？此案你是主审官啊，嗯，我看看，此案一共处理了一千三百七十二人，处死一百零五人，上有朝廷命官，下有布衣百姓，余者或流放或充军，这么大一个案子，宋大人会不记得？”
宋景轩听他说的清楚明白，知道敷衍搪塞不过，他低头做思考模样，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啊，是有这回事，哎呀，这人啊上了年纪，记性不好，好多事转头就忘。”
齐东城看他故意轻描淡写的样子，狠咬了半天后槽牙才平息自己的愤怒，冷讽道“噢，原来这么多人命官司在宋大人眼里不过是一桩小事？那什么才是你的大事呢？”
宋景轩听出他的不悦，赶紧辩解道“没有没有，只是这些日子下官身处囹圄，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将军千万勿怪。”
齐东城见他一副惊惧不安的样子，冷哼了一声，不再继续诘责。他弹了一下卷宗，看着宋景轩说“既然宋大人想起来了，那就来说说桐林书院这个案子吧。”
宋景轩抬头看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暗暗有些心惊，原以为他不过是个兵痞，好糊弄，没想竟然这么难缠，看来自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了。
宋景轩想了好一会才说“这事说起来就话长了，嗯，还要从西南之乱说起。”
当时西南告急，起因是西南边陲的百翌族与哈娜族多次发生事端，哈娜族首领向朝廷求助。这些年西南那里纷扰不断，也有一些部族来求助本朝，但是朝廷都以调停为主，并不过多涉及这些部族纷争。这次也依照惯例派人代表朝廷前去调停安抚。
朝廷的人到时，那哈娜族已经被百翌灭族，百翌头领亦表示愿意归顺大魏，安抚使不愿多事，便回去复命去了。这件事看似顺利解决了，却又透着几分蹊跷，因为前去的人员之中竟然有几人失踪。其中就包括靖远将军邓逊之子锦羽军都尉邓亦晖。
那邓夫人没了儿子自然不依，多次去宫门那里哭闹，非说西南之事有蹊跷，是有人故意害她儿子，吵着要朝廷派人帮她找寻儿子。
接着又传来靖远将军邓逊在西北兵败的消息。据说他因不满自己儿子失踪，朝廷却不管不问，无心杀敌因此导致兵败。朝廷派人要抓他回来受审，不想他竟然抗命，公然与朝廷对抗，后来被迫自刎于阵前。此举让满朝震惊
齐东城不耐烦地打断他“这都是传言，你就说你知道的。”
宋景轩瞥了一眼案上的卷宗，知道他必定已经看过了，不好糊弄。他要求喝口水再说，齐东城让人给他一杯水。
齐东城见他故意慢吞吞地喝水，心说老狐狸，在故意拖时间，想着怎么给自己开脱的吧。行，咱们慢慢磨。
宋景轩终于喝完了，擦擦嘴角再次开口道：弘德七年，宁西发生兵变叛乱，那西番蛮子趁机侵扰边境，试图扩大领地，严重扰乱了宁西地区的安定。
那时弘德帝才亲政不久，满朝都是比他年纪大出许多的一帮老臣，他只觉得事事掣肘，心中不喜。他需要一场胜利来彰显能力，树立权威。便大张旗鼓地对西番宣战。
皇帝希望能一举安定西北边境，特意派了年富力强素有常胜将军之称的靖远将军邓逊出征。
众人都以为邓将军这次定能凯旋而归，但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邓逊竟然出师不利，损兵折将不说，竟然还被西番蛮子反攻下两座城池。
消息传来，朝廷一片哗然，王朝威严何在？皇帝颜面尽失，龙颜大怒。
一时朝廷上下人人自危，生怕被迁怒。大臣们纷纷上疏弹劾，要求追究将领的战场失利之责，群情激愤，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想当初他们可是一致称颂邓将军威武，皇帝圣明的。
这时御史大夫徐其贞却站出来反对。徐其贞的夫人是邓逊的妹妹。朝中与他关系亲厚的大臣早已私下告诫徐其贞，这种时候就不要讲什么亲戚了，避嫌还来不及，圣上没株连九族就已经要感恩了。偏徐其贞不知轻重，上疏为他舅兄开脱，说事出有因，不能只一味把战败之责推到一人身上。西北戈壁荒漠，自古便是蛮荒之地，绝非寻常战场可比，况且宁西叛乱余波尚未完全清除，军心不稳就仓促开战，这次战败实是情有可原。
这摆明是要把责任归咎于朝廷了。这下，惹得皇帝雷霆大怒，本来这次出征被皇帝寄予厚望，指望此战奠定他在朝堂一言九鼎的地位，如今却功败垂成，满腔怒火正愁找不到出气的，你说他这不是找死？皇帝盛怒之下，把他投入大牢。
徐其贞出身翰林，京郊著名的的桐林书院里很多都是他的朋友故知。这些人也一样糊涂，纷纷为其求情，竟然在宫门外长跪不起，这分明是要挟皇帝啊。原本皇帝就忌惮这些盘根错节的党羽关系，这下更触到了逆鳞，皇帝下令将他们一律收监。
朝臣们向来惯于揣度上意，见风使舵，眼见皇帝动了怒便纷纷参奏，要求对这些人严惩不贷，以儆效尤。这次战败让朝廷颜面尽失，总要找个替罪羊给皇帝陛下出出气吧，只要这个替罪羊不是自己。这种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的事，他们一向是不余遗力的，不然怎么向皇帝表现忠心？众人口诛笔伐到后来，竟如比赛一样，比着看谁骂的厉害，谁撕咬得凶狠，似乎这样才能显出谁最忠诚……
现在他们把什么烂事都推到我头上，像这种铁案岂是我一个人能做的出来？下官不过是权贵们推在前面的傀儡，替他们背锅挨骂的，还请将军明鉴。世人都骂奸臣坏，可若不是得了君王的授意跟默许，一个臣子能有多大胆子做的出来这些？他们不敢骂皇帝，就只会拿所谓的奸臣贼子出气罢了。”
说到后来，宋景轩不免又为自己辩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