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菊花茶
“啊?这……可陈小姐只负责拉琴,还没受过培训,怕怠慢了叶先生。”小王恭敬地表示,这乍一听像是托词,却也是大实话。能来这儿做小姐的女人,身段才艺还只是基本门槛,待人接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有讲究。
凡是来面试的姑娘,至少得经过3个月的封闭式培训,只有50的人能走到最后,大家看着云淡风轻,背后却是大浪淘沙的残酷。
她们是小姐,但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小姐”。
叶先生拧了拧眉,没说话。
就在这时,陈素素那儿却发生了骚动。
“这妞儿长得标致,来,陪哥喝几杯。”一个猪肚肥肠的中年男子正举着红酒杯醉醺醺地吆喝,由于酒精过量,脸颊上泛着不同寻常的潮红,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猥琐。
“真是哪儿哪儿都有暴发户。”陈素素撇了男人一眼,不加理会,仍自顾自地演奏着。
见演奏的那个小妞不为所动,被晾在一旁的暴发户瞬间来了脾气,虽然在这处高档会所,自己只是个小虾米,但在外头也是人前人后被人供在手里的大老板,平时哪儿受过这等委屈,眼瞅着自己成了笑话,暴发户“噌”得来了脾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舞台,扯起陈素素的胳膊大怒道,“臭娘们,装什么装!”随后作势便要打,但肥硕的手掌刚抬起来,就被两个高大的身影按住了肩膀,只听一道懒散的男声飘过,“胖子,这么大火啊,跟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想计较你管得着嘛,你算老几啊你!”虽然胖子被按住了,但趁着酒劲,仍毫不示弱地在那儿叫嚣。这时其中一高个儿紧了紧力道,闷声说,“胖子,我看你是真喝多了吧,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先前被两个身影挡住的视线,此刻正慢慢清晰起来,等看清说话的男人是谁后,胖子的酒意瞬间清醒了七八分,惶恐道,“哟,原来是叶先生,冲撞了冲撞了,我给叶先生赔个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哈。”
纵使是有钱人的世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在那个体系里,叶先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不单单因为雄厚的经济实力,更有那盘根错节的政治关系,说句老土的话,他是真正的米饭班主。
看着胖子满脸堆笑的模样,叶先生摆了摆手没计较,只示意他退下,而后微笑着对陈素素道。“怎么样,没受惊吧,方便的话,我请小姐喝杯茶。”
“嗯,好。”
其实啊,就算陈素素再愚笨,从刚才的架势里她也瞧得出,眼前这位儒雅的男子得罪不起,所以除了说“好”,她别无选择。
看到叶先生领着陈素素回来,小王的手掌心都攥出了汗,生怕这第一天上工的姑娘说错话,把这位大金主给得罪了。
但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叶先生按住了话头,“小王,你忙你的去吧。”
“但是,这……”
“怎么,怕我吃了她不成?”
“不敢不敢,那我就先退下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此时再不走就是不识趣了。临走前,小王给陈素素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倒把放松下来的陈素素又给搞紧张了。
不就是个大佬嘛,她又不是没见过。
“诶,还有你们,也各玩各的去吧。”这是对身边的小弟说的,小弟们得令立刻作鸟兽散,只是跟在叶先生身边日头稍长的人心里倒是泛着嘀咕:先生的品味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姑娘,坐吧,我就是闲着无聊,想找人随便聊聊,对着我这么一大叔,你不无聊吧。”
“不会不会,叶先生真是过谦了,你要是大叔,那世上就没有青年才俊了。”
“哈哈哈,都是快50的老头子咯。”
“完全没有,顶了天像35。”这倒真不是陈素素故意迎合,而是眼前的这位叶先生确实保养得宜,虽然身家过百亿,但无论行头还是举止,都有种云淡风轻的潇洒,不刻意,却处处透着精致。
“请问,两位喝点什么?”一位服务生直等到叶先生谈话的空档,才礼貌地询问。“哦,我的话,一杯威士忌就好,陈小姐想喝什么?”
“emmmm,一壶菊花茶。”
听到这么个养身的回答,服务生点单的手不禁抖了抖,连带着叶先生也挑了挑眉。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陪桌的女子,敢在自己面前不敬酒的,何况还是“会所”这么个地方,男人心里笑了笑:呵呵,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等酒水上了桌,陈素素并没急着给自己倒茶,而是清了清水杯,先给叶先生递了一杯,“感觉叶先生喉咙有些嘶哑,还是别喝酒了,喝茶吧。”说完,恭恭敬敬地奉上。
叶先生被这举动弄得一愣,缓缓接过茶杯一口口地抿下,不知是不是刚泡过茶的缘故,喝下去,总觉得心口也暖暖的。他不由地透过茶杯的缝隙,又多看了陈素素一眼。
“你来这儿是打工的?”叶先生问道,因为陈素素给他的感觉,一看就不是做“这行”的。
其实“人”就是这么奇怪,在一个地方熏久了,身上就会不知不觉染上那个地方,或那个职业的习气。之前曾有篇帖子,说东莞的一个“小姐”只要出了楼走到大街上,周边爱嚼舌根的居民就会嚷嚷着说闲话,她曾花5000块去报了个模特班学走台步,但不知为何,走到街口等红绿灯,只要自己一个叉腰的姿态,别人还是看得出……
对于老江湖的叶先生而言,他一眼就瞧出,陈素素不是干这行的。
听到叶先生的问话,陈素素本想打个哈哈敷衍过去,但想了想又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诚实地说,“就想赚点零花,给男朋友买点礼物。”
“男朋友?”
“嗯。”接下去的内容,叶先生只笑了笑摸着杯沿没说话,正思索着,一声微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大意是一块地皮的买卖纠纷,董事会等着他做抉择,但没成想,他刚意欲起身,眼前却突然一黑,重重跌回座位不说,胸口也有点喘不上气。
看到叶先生表情痛苦的捂着心口,陈素素也是一惊,可当她刚想招呼人过来,却被这男人按了回去,他轻微摇了摇头,示意陈素素别出声。
叶家的家业传到他这不容易,虽然家族枝繁叶茂,但随之衍生的纠纷也多,外头盯着他这块肥肉的商业对手更是数不胜数,外强+内戚,还有这次地皮的事,搞得他辗转难眠,不止一个人再等他的把柄,他艰难地对陈素素说,“别声张,我就是没睡好,缓缓就好……”
陈素素点了点头,随后温柔地牵过叶先生的手,用左手拇指按摩起他虎口的穴位来,说来奇怪,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的缘故,叶先生的不适缓和了不少,连带着视线也慢慢清明起来,他细细打量起这个扔美女堆里不起眼,却意外娴静的女子,嘴角不禁向上翘了翘,随后又重新把眼睛眯了起来,不知为何,他脑袋里瞬间蹦出俩词:撸猫?
其实早些年,贺天也有这头晕目眩的毛病,那时候律所事儿忙,三餐也不定时,渐渐地容易气血不顺,每当这时,陈素素就会像今晚这样温柔地帮其按虎口,这还是自己小时候跟母亲学来的,不知老太太现在在忙什么,贺天又在干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衣小弟弯腰附在叶先生的耳边说了几句,男人皱了皱眉,虽不情愿,但还是睁眼起身迈开了步子,“陈小姐,有点私事要处理,我们晚聊。”说完示意助理给陈素素递了张名片:「叶锦天」
原来,叶先生叫这个。陈素素低头翻看起来,却不知周身已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也正是这张小小的名片,日后给陈素素埋下了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