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难得的生活
路径酒馆，
“喝！”
“哎，我说哥，你喝啊，多亏了寒岭城啊，这酒都便宜了，往年啊，凌冬潮中咱俩想聚啊喝酒都扣扣索索的，你看这《寒岭城粮商协定》就出台一年，这酒就能向往常一样畅饮，痛快啊！”
“哈哈哈哈，往年一到凌冬潮就是戒酒期，你嫂子一见我喝酒就这顿骂啊，现在好了，连精酿的麦芽酒都和往日一样，看你嫂子怎么闹。”
……
诺恩回家换上便装，便去找林娜，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路径酒馆，其实也不是找林娜有什么急事，就是想聊聊天，以往也是这样，心里一有什么事总喜欢找林娜，因为两人观点差不多也聊的来。
路径酒馆比以往更加热闹，本来这种低消费的小酒馆粮食价格一涨酒价一抬高，来买的人会少些，诺恩也没想到会这么热闹。
其实路上他就发现，现在家家户户跟过了节一样，连小吃摊都排满了人，各个市民都喜气洋洋，还有不少人在广场上聚集高歌寒岭诗篇，颂扬之声不绝于耳，才几天的粮食平价就让寒岭人高兴成这样，诺恩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有些开始觉得苦一苦南郊人其实也能接受。
摇了摇头，先找到林娜再说，挤开闹哄赌博的酒鬼人群，终于挤到了吧台，本叔也是高兴的很，今年可赚了不少，往年虽说赚的也多但是相比于今年还是小巫见大巫，赚的钱多了说不定能扩大酒馆规模，日子可以预期的过的更好，本叔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
“哈哈哈哈哈，好侄子，想你本叔我了？”
“拉倒，我找林娜，她在吗？”
“林娜侄女啊，哈哈哈哈，这样的，被本家叫回去好几天了。来来来，不着急，先喝点，今天你喝多少本叔我都舍得！”
“叔，别，我不喝酒你忘了，我去本家问问。”
说着诺恩就离开了，本不由得犯嘀咕，不过心里正高兴也没生气。
“这臭小子，林娜还真没念错他。”
出了路径酒馆，诺恩吐出了胸口的淤气，有些喘不上气，不知道为什么。
好在冷空气很快把淤气带走，身子清爽了许多，不再多想，诺恩快步走向城西的林家，估计到那时已经过去半天了。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行人大包小包的往家搬运，不少人趁着粮食价格不高囤积各类食品，这东西在自己手上才是最安心的。
没想到这才几天寒岭城就变了天，诺恩有些忧虑，照这样下去整个寒岭城库存搬空也不够家家户户屯粮的，以前都是习惯了凌冬潮涨价，有屯粮也是提前慢慢屯，冬季不过少买点，以为降价大家都会安心，没想到这一降价反而大家买的更多屯起来，好像生怕错过一样，真是咄咄怪事。
到了林家外，给护卫打了招呼，正仔细观赏建筑美感的时候，林娜滑落到诺恩身边。
“怎么，听说你急着找我？”
诺恩脸一红，只不过是有些话想找林娜聊，跑的急了些，没想到被护卫误传了。
“啊啊，是，这不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找导师报道嘛。”
“郁楠她最近怎么样了？”
“嗯，感觉没怎么变，话说咱们小时候不都很熟？你没跟她联系过吗？”
“我只和你熟，好了，正好我行程安排要去大图书馆，你母亲的遗物还未收拾过，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说到诺恩母亲，林娜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愧色，诺恩也叹了口气。
“住这里吗？明天早上也好叫你，离大图书馆也更近。”
林娜嘴唇微动了几下才开口，随后有些懊悔，没想到对诺恩母亲的愧疚让自己着急想弥补诺恩了，说了个这么尴尬的决定，不过这是主家不是林娜私宅，说起来也没事。
“啊？嗯，好吧，也是，回去又要走很久，还要麻烦你跑远路叫我。”
“我跟管家说给你安排间客房，跟我走吧。”
诺恩再踏入林家主堡，回想起上次来也是一个多星期前。
没了繁复的婚礼装饰，城堡多了份厚重的气息，随着林娜进大门内，暖洋洋的温度和柔和的灯光让人不自觉的有些疲倦。
“林叔，给诺恩安排间客房。”
林娜招呼在大厅内监督佣人的管家，林老管家自己小时候也见过，那时经常负责林娜的接送起居，当时和还有位漂亮的女仆一起。
“诺恩小少爷啊，好久没见了。”
“跟我来吧，我记得二楼有间不错的客房，能看到山景想来很适合诺恩少爷。”
“谢谢，林叔了。”
“不敢，不敢，我带路。”
林娜诺恩跟老管家上了厅侧的楼梯，楼梯砖石用料奢华，有种金属的感觉，不过是暗面的，踩上去十分扎实有安全感，没有丝毫震动。
随着老管家的步伐走过二楼长廊，最后一间也是最大的一间客房就到门外了，进了门后相比于走廊的朴素，门后的奢华震惊了诺恩，用的宽敞大气的布局，用具都是贵金属特制，窗帘用的是北方罕见的丝织品散发着锦缎的柔光，灯用无数小晶石折射核心的魔石，让房间每个角落都能照亮。
“大小姐，我就先忙其他事了。”
“去吧，林叔。”
林娜推着诺恩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说吧，找我什么事啊？”
林娜直接坐到床上翘起腿，私服的裙摆一扬，露出靴子后光洁的小腿肚。
诺恩舍不得离开眼，但又怕林娜看出来赶紧说是南郊的事。
“呵，原来如此。”
诺恩说了遭遇，林娜也无奈的摇头。
“寒岭城，嗯，元老院之所以有那么大权势，不仅仅因为家族的积累，各大家族深入寒岭城各个政府要职，只是庞大阴影下的一部分。”
“能为寒岭城牟利才是他们屹立不倒千年的根本，如果只是为家族牟利，很快寒岭城会腐败庸弱。”
“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方法，用政策骗支持，赢得统治的合法性。到最后市民的利益和他们绑定雷打不动，谁也换不掉他们，因为推翻他们就相当于让民众自己割肉。”
“臭小鬼，我也很生气某些弊政，空耗财力拉拢人心，牺牲他人赢得己名。”
林娜说完顿了顿，把呆站着的诺恩按着坐了下来，坐在自己身边。
“别纠结了，现在的你很多事都做不到，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么做的，通古斯人和南郊人，只是这庞大阴影中的一部分而已。”
林家主堡暖气充足，林娜抬手露出了袍子下的丝织薄纱，蝉丝柔顺，诺恩也曾奢侈的试过，可惜那丝滑的感受让诺恩很不舒服，还是棉麻干涩摩擦感强的贴身物品更合适。
况且诺恩经常外出丝织品没棉麻类的保暖，想想也只有林家主堡的温暖舒舒适才适合搭配丝织品的享受。
“发什么呆，臭小鬼，想改变现状你先要当上寒岭城城主才行。”
林娜捏住诺恩肩膀，先是轻轻捏了几下，看诺恩不理她就用上了力气，诺恩立刻痛的呲牙咧嘴。
“城主寒岭王血脉浓郁，又有寒岭传承，每位年岁足有上百，每位执政时间至少超过20年，只有少数几人短促而亡，长的甚至能执政数十年，而且没有低于四十岁的城主，最年轻也有43岁。”
诺恩一口气说完，不由得感叹，不论实力就单从年岁，自己也不够格。
“况且近百年也没有再出现平民出身的城主，都是各大家族内的血脉，左家也是因为他们是新兴家族，接任壮大了猎师公会，才在寒岭城有一席之地。”
“左长平伯父跟我说起过当年左家怎么被赶出寒岭城又怎么回来坐上猎师公会头把交椅的。”
“左家最初依附于猎师公会起家，本身家力也不弱，可智家郁家动动关系没有亲自下场，就把当时猎师公会逼的不得不驱逐左家。如果不是后来婉儿的曾祖父晋升『领主级』恐怕早就死在极北。”
我怎么配坐上在世界上都有名的寒岭城之主这个位置呢？
这句话诺恩没说，但是林娜感受到了他的颓废。
左家上下无不期颐这个宝压对，这个重担就深深的压在诺恩身上，喘不过气，常年被左家养育，与婉儿的期许，他如果最后没点成就，虽然还是左家人恐怕和婉儿的关系就多了芥蒂了，婉儿可能不在意，诺恩自己却不是得了好处能心安理得的人。
林娜手上也软了下来，轻抚了诺恩弯下来的背部，诺恩隔着衣服感到林娜手柔软的触感，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我会帮你的，不过是在我当了城主之后，臭小鬼。”
声音萦绕耳畔，气息打在耳朵上让诺恩一激灵，林娜的声音没了平时的严厉多了些许温柔，把诺恩的心都要弄化了。
“干什么，林姐，突然这么温柔，我都不适应了。”
林娜一听直接给了诺恩胸口一拳，诺恩立马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臭小鬼，就你能！我走了。”
袍子一摆，飞快的跑出门，随后房门被重重的摔上了。
诺恩好不容易缓上了，胸口还隐隐作痛。
“还跟小时候一样呢。”
躺在床上，大床舒适富有弹性撑起疲惫的身体，垫子柔软让身体放松，床正朝着观景的玻璃，风雪在外呼啸，窗外一片黑暗中能看到山上点点灯火，角落的风窗有薄棉布层层阻挡，能换上来新鲜空气的同时不至于屋子温度外溢太多。
奢侈的装潢，让人感到一阵满足，有提前准备的温水，诺恩口中干涩，一口饮尽，舒舒服服的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
林家主堡，顶层。
一位老人坐在书桌前，带着单眼镜片仔细看着眼前的书籍。
木门被敲响，一个西装革履的标准老管家形象的人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老爷，诺恩来了，刚和大小姐进了客房。”
“嗯，知道了，审判庭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还在审讯，不过已经问出来些讯息。”
“说吧。”
老管家欠身应是，火山教徒在南郊那么猖獗，是因为找到了绕开寒岭城到南郊的方法，古森林里有条不知道谁开出来的路，虽然依然危险，但是不至于让人迷失方向，他们这支队伍伤亡很大才耗费几天通过，有『称号级』的头领带路，主要任务是在南郊站稳脚跟。
“老爷，还有条不确定的消息，他们也只是听自己人说，有通过商队到南郊的。”
林权皱了皱眉，不过寒岭城也早有猜测，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个商会暗中帮助火山教徒。
想到前阵子诺恩婉儿遇到的黑商，恐怕前阵子谎报被袭的商队就是他们，被反过来利用进入寒岭城。
看来火山教徒也不想再安分下去了。
林权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寒岭城粮商协定》造成的问题也让火山教徒有机可乘。
不过自己身为林家现任家主，家族利益永远是首位，火山教徒的问题只是他职权所管，寒岭城的未来还是要靠城主考虑，自己但尽本分就行。
“再有信消息告诉我，让审讯官不要把人弄出明显外伤，他们还有用。”
“是，老爷，我这就去办。”
烛火摇曳，书上原本清晰的字体变得晦涩不清，林权手掌抚了抚书本外皮那裁剪定装好的皮革，林家到他这里，也是如同这烛火一般。
不同于郁家，郁家树大根深，城防军是郁岭天一手栽培出来的，郁岭天是郁韩也是就是当今郁家家主的亲弟弟，城防军各级将领不是郁家人就是郁家栽培的人，可以说是铁板一块，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想替换下他们，更不用说寒岭城其他地方也安插有郁家子弟。
林家他是家主也是审判庭目前的总审判长，整个审判庭由他掌控，唯一的武装力量便是执法队，而执法队却也不归他直接管辖，现在是掌握司法大权，不过却无法保证林家以后的命运。
林权年岁渐高，担心一旦自己死后，又有何人能接替自己担任元老院元老一职，又有何人能再给林家有权力的依靠，有审判庭的威势帮助。
至于各家在寒岭卫中的安排，作用就不如城中的布置那么有力了，寒岭卫大多远在南部，战事连年，不论郁家林家还是其他什么家族，基本上送过去的人多死在战场，只是豪赌会建立功勋罢了。
林娜的父亲当年也是血脉继承人，却在早年历练间死在南部的大战中，林家唯一的寒岭城血脉也就剩林娜了，好在林娜天赋不输父亲，甚至更胜一筹，也让林权多少看到希望。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叹了口气，不禁想自己的妻子要是还在就好了，有她在自己也不用担心这么多事情了。
窗外风雪依然，年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