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风雪归人
南郊城间镇，莫奕这个寒岭卫队长享受着难得的休假，与家人共进晚餐，说是晚餐，凌冬潮里终日昏暗，如果没有钟表，恐怕没人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房屋宽敞，餐厅虽然简陋些，但是家具完备，孩子们围坐在餐桌旁，那温馨的感觉人莫奕久违的舒心。
虽然最近城间镇粮食价格疯涨，不过寒岭城不时有定额的配给，而且据说过几个星期就有南方的粮食运到，不用太担心这些，只是不能像往常吃的丰盛了。
有听说其他小地方的人出现饥饿暴乱的事情，莫奕也有些担忧，好在执法队总长接替城间镇的治安，城间镇不会乱起来。
房子是三层的街边联排别墅，在城间镇比较靠近中心的位置，莫奕身有战功寒岭城自然不会亏待他。
“莫子义，你也二十五岁了，去谋个稳定的差事吧，加入寒岭卫的事想的怎么样？”
莫奕一开口，莫子义的脸上愤懑悲伤的情绪就流露出来，家里团圆的氛围立马破碎，妻子也露出嗔怪的眼神，莫奕装作没看见继续开口。
“打零工待在城间镇毕竟发展机会少，你大了也该成个家，如果你不想跟我一样加入寒岭卫立功，就去城里当个工匠学徒吧，学点东西也能让你未来生活有个保障。”
莫子义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也忍不住，碗一扔，直接出了房间，砸了门，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两个年少的孩子被吓了一跳，低头不语身体微颤，孩子妈赶忙安抚，莫奕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吃起饭来。
女儿已经出嫁，自己不用担心，可是自己的大儿子却是个闲散游民，早年就劝过多次他加入寒岭卫却被多次拒绝，可是莫子义身无长处，天天打零工挣钱莫奕总觉得不是个办法。
父子两人说的多了，也就烦了起来，也就成了今天这样。
……
“莫子义，又被你老爹赶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酒馆里，莫子义身旁的年轻人笑的前仰后合，周围几个似乎是小弟模样的人也跟着起哄，莫子义的拳头攥的更紧，不过年轻人也没多为难他，给他点了平常他喜欢点的酒。
“你啊，不用想太多，跟着我干好了，做杂工有啥意思，最近酒水也贵了，你现在赚的够买几口？不如跟着我们。”
年轻人衣着光鲜，外露的法纹直到脖颈，他就是当地黑帮的小公子，跟莫子义从小认识玩的到一起，虽然只是他单方面喜欢跟莫子义玩罢了。
莫子义也是无奈，但毕竟相识多年，这位公子哥喜欢嘴上损人但是不会故意伤害朋友，所以莫子义也没太生他气。
不过父亲的提议实在让他厌恶，从小他就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为此他没少打架，也因此认识了这位黑帮公子。
长大些多少知道怎么回事，就更厌恶父亲寒岭卫的身份，身为苦莫族人，被寒岭人杀了族人占了领土的这种深仇大恨，竟然加入寒岭城成为寒岭卫，这实在让他想不通，在他眼里威严正义的父亲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莫子义绝对不会当寒岭卫把武器对准族人与朋友，也不想和寒岭城有任何关联。
“你打架可以的，我从小就觉得你适合当打手，哎呀，我有个雇佣兵朋友，要不然介绍你加入他们组织。”
“兄弟，你爸啊，不用管他，听我父亲说他准备退休了，反正你也烦他，不如早点离家，你要是以后当雇佣兵我也会照顾你生意的。”
“好了好了，喝酒喝酒，哎，给我再来一杯。”
“莫莱，我不会加入你们黑帮的，你们也是苦莫族的一支，天天欺负自己人有意思吗？”
“瞧你这话说的，没我们保护族人安全，早乱了，这城间镇的地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们苦莫族，不团结没有人保护大家，早被人家挤兑死了。”
说着莫莱一口气饮尽杯中酒，自己觉得无趣带着小弟走了，莫子义松了口气，虽然他经常打架斗殴但对这些事还是本能的不喜，慢口喝着，心情平复了许多，今天看来不能回家了，想着找自己的青梅竹马借宿一宿。
出了酒馆吐了口浊气，这酒馆算是当地数一数二大的，门头也是精美，各色矿石点缀的，名字朴素就叫矿石酒馆，但内容可不简单，除了喝酒，还有舞女，陪酒的也不少，还有雇佣兵们的任务他们一般和中间人在这里谈，也是当地苦莫族黑帮开手帮的地盘，鱼龙混杂。
灯光昏暗，沿着走了很远，拐进了有些破旧的棚户街区，这里的房子都是自己建的，街道歪扭狭窄，有不少是土胚房，好在土胚房保暖不错，不至于冻死人，但是生活环境也确实比不上镇子中心的那些大理石砖房联排别墅的舒适。
莫子义熟练的七拐八拐，沿着土路到了间有光的小院子里，敲了敲院门，屋子里的人很快出来开了门。
是个棉袍裹满的娇弱身影，土里土气的，莫子义却脸上却没有嫌弃，久违的心放松了下来。
“莫卉卉。”
莫卉卉看到莫子义满脸高兴，顾不得冷敞开怀抱住了莫子义。
“妹妹们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哄睡着了，还是不适应一天黑的，可闹腾了。”
拉着莫子义蹑手蹑脚的的进了屋，略显狭窄的屋子里勉强分出了两间屋子，灶台在外面小屋子里。
外屋冷点但是打扰不到里屋的两个妹妹，关上里屋门后，两人躺在炕上，莫子义搂着她，隔着棉袍没什么肉感，就像搂个卷起来的被子，莫子义轻笑了起来，莫卉卉父母早亡，自己拉扯两个妹妹，莫子义也经常来帮忙，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就这么好了十年。
休息了一会，知道莫卉卉有心气，不愿意自己开口，莫子义就直接把最近赚的几个银币塞到了莫卉卉的手里。
“最近我赚了些钱，给妹妹们买点好吃的。”
莫卉卉眼睛一红，拒绝不了，自己给镇子上的人洗衣做饭挣的不多，遇到好人家才会多给几个铜币，最近粮食涨价，用了积蓄勉强让妹妹们吃饱，自己都吃个半饱不敢吃多，日子精打细算。
“子义哥……”
哭哭唧唧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想感谢也不知道怎么说从哪说起。
“受委屈了？没事的，有我陪着你，跟我说说。”
抚着她的背，莫子义声音轻柔，生怕刺激到自己怀中的人。
“家里，家里。”
抽泣了几下，话到嘴边却说不出，自己承了太多情，实在是不愿意再让对方担心。
“是不是粮食价格涨了买不起？”
“没事，我不会让你和妹妹们饿着的，我先到家里拿些过来，先撑过这几天，我会去赚钱。”
“谢谢……子义，我我……”
想说嫁给他这样的话，但是想着自己赚不来钱，自己和妹妹们都会是拖油瓶，这么好的人自己怎么能耽误，他应该更幸福找更漂亮的女子。
想到这里莫卉卉心里更难过，哭的也止不住了起来，莫子义看的心疼以为是最近太委屈，像哄孩子似的拍着莫卉卉的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她。
许久，哭累了，莫卉卉才停下来，有些担心的侧耳听里屋动静，知道没有把妹妹们吵醒这才松了口气。
莫子义心中有愧，让自己喜欢的人受了这么大委屈，下了决心，要让莫卉卉幸福，看来只能接了雇佣兵这个差事。
两人心里都在为对方想，都不说话，只是时间长了困了，很快两人相拥而眠。
……
寒岭城内，
诺恩一早便醒了，不是睡自己的床总是心里不安稳，好在客床十分舒适，起来身体也没有疲惫。
难得在林娜叫醒自己前醒，清洁了下自己，奢侈，也只有世家的城堡里才有这待遇，家中储水往往一晚上就封冻，温水的舒适也让心情好上不少，用棉布毛巾擦干了脸，准备先吃些早餐。
沿着走廊向主厅走，侍者一早就打扫起城堡，主厅管家已经指挥着为早餐摆盘，诺恩坐在餐桌前等待早餐开始，侍者殷勤服侍，不时端茶倒水，诺恩喝不出茶的优劣，只觉得有清香。
等诺恩就坐，林娜才换好了衣服，身着常服，施施然坐在诺恩身边，吩咐侍者可以上餐了。
侍者熟练的摆好用具餐盘等，另有侍者帮诺恩围上餐巾，紧接着烤肉送上，煎的刚好，肉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入口很嫩。
吃完林娜轻拭嘴角，起身等待诺恩用餐，诺恩不像林娜优雅，只觉得饿了，多要了许多配菜和主食，有面包和牛奶再加上一些腌制的蔬菜，这餐吃的很饱，随后擦嘴起身，追上在大门前等待的林娜。
“走吧。”
也不管诺恩刚吃完饭，林娜随手施展在空中描绘法印片刻便把诺恩带了起来，随即施展『飞行术』龙翼袍扬起，一阵旋风便到了天空上。
“呼。”
诺恩舒了口气，多少有点恐高，不过还能忍受被林娜带着不会有什么危险。
越飞越高，转瞬间便高过远处灯火映照轮廓的北城墙，高大的城墙离远看如同远处被光照亮的地平线一般，在寒岭城上空看灯塔的光辉也更加耀眼，甚至无法直视眼睛刺痛。
风雪比寒岭城内更大，呼啸的如同一头头狂奔的巨兽，诺恩被拍打的如同海中孤舟，全身力气用上也只能勉强稳住身形，幸好他不用飞行，全由林娜负责不然很快边被风不知道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遥看寒岭山，哪怕升入半空中，面对巍峨的寒岭山也是沧海一粟的感觉，而寒岭山脉相对于天绝山系又是矮上一截，整个群山如同天地间的巨墙，而这个巨墙又像绵延到天地尽头一般。
寒岭山谷口就像怪兽的巨口，在城市和山脉中开辟了条进入巨墙的门，那也是寒岭城强盛的根本，天绝山系中源源不断的各类矿物从谷口运出，在寒岭城被打造成各类兵器铠甲，让寒岭城的武器装备名扬大陆。
而寒岭大图书馆，就在寒岭山上，而临近的半山腰就是寒岭魔法公会。
寒岭大图书馆是寒岭城象征着寒岭王无边智慧所在，也是寒岭城千年积累下来的最为核心的财富。
林娜拽着诺恩，在空中加速俯冲直指寒岭山上的大图书馆。
诺恩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觉得风雪都拍打在脸上身上，好在铠甲挡住了大部分。
只是片刻，就降到了寒岭山绝巅，寒岭城的圣地。
岩石被雕琢，仍有原本风貌，岩石雕成的人都是跪服、祈祷还有些单膝跪地宣布效忠，这是寒岭城建城之时的景象，人物在整个绝巅的大圆台上面向中心的寒岭王雕像，而寒岭王则面朝寒岭城方向。
岩石雕刻精细，有的粗布棉衣穿着简陋，有的肌肉隆起铠甲精炼，有的衣衫楚楚，每个人神色不一，但无一不是对寒岭王的敬畏和臣服。
诺恩小心翼翼不敢触碰，如果不是岩石没有颜色，这些雕像就如同活生生的人一般。
林娜站在寒岭王雕像前，寒岭王雕像比林娜要高上不少，仰头，随后单膝行礼。
诺恩也在远处欠身表示尊重。
寒岭王，诸王时代的最后一位『王』，一手建立了寒岭城，更是以一人之力影响整个大陆格局，作为那个时代唯一的『王』，他的评价更是在诸王之上，大陆上无人不知，一身实力在历史上排名第九。
而实力前十位王，皆是改变整个世界之人，可见寒岭王的威名。
寒岭山，也是寒岭王最喜欢的居所，寒岭王宫就建立在这里，所以也在此建立了寒岭大图书馆。
“王之所在，静行静思。”
碑立在圆台外，林娜带领诺恩，沿路而下，路上如同寒岭广场雕刻着有关寒岭王的诗歌，与王墓不同的是，上面雕刻的是建城的历史。
欣赏着寒岭山的风景，看着山下灯火通明，黑暗之中竟一时分不清哪是天上哪是地下，阴云笼罩没有星光的天反而像地了。
拐过山崖，寒岭大图书馆呈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