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冰凉又带着甜腻味道的吻让裴翊浑身一抖,慢慢睁开了眼睛。
“师尊,我……”他觉得他应该解释一下刚刚的逾矩,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幻境里强烈又真实的绝望和痛苦仍死死地压在心头,让他一时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连呼吸间都泛着细密的疼。
他像是短短一瞬,经历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在那次仙门大比,师尊还在闭关,没有及时出现,他还是如魔尊所说的,走火入魔了。
修士修行,最忌心有执念,一旦心有执念,便易生心魔,古往今来,不少大能都折在了这上面,逐渐神志错乱,暴戾嗜杀,结局往往是被各派围剿而死,或是不得不自行了断。
大能都是如此,更遑论他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
裴翊知道,自己最好去求助师尊,不然以自己这点道行,迟早会把自己的小命玩完。
但若是……师尊便是他的心魔呢?
体内翻腾着的魔气把他内心深处的执念挑明了放到他眼前,仅仅是控制住自己不要逾矩就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凭他对沈临渊的了解,裴翊相信哪怕他真的沈临渊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师尊也不会忍心把自己扔到一边不管。
但是沈临渊还会待这么个对他心怀不轨的徒弟一如从前吗?
裴翊不敢去赌,光是想想,那人眼里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可能会被与看着他人时无二的淡漠替代,就一阵心如刀绞,甚至比要在无数个夜里,苦苦支撑着自己熬过那疼得恨不得满地打滚的气血逆流还要痛苦。
于是裴翊看着自己,小心翼翼地在沈临渊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得亏往后那几年师尊一直在闭关,竟就这么过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徒弟身上的异样。
但那么多修士都对心魔如临大敌,便说明这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安然度过的劫数。裴翊最终还是意外暴露,不得不叛出宗门。
这一切都发生在沈临渊闭关的时候,等到沈临渊出关,便是他被各派围剿,自绝经脉,魂飞魄散。
这一生过得太过真实而万念俱灰,裴翊守着最后才敢宣之于口的那点放肆,抬眼去看近在咫尺的沈临渊。
他被师尊揽在怀里,似在提醒这才是他真正所在的世界。
如今他没有走火入魔,师尊知晓他的心意,还许诺可以永远陪着他,可是……他为什么还是那么难过。
裴翊凤眸一眨,无声地落下两行泪来,透过朦胧的泪眼,对上沈临渊心疼的眼神。
这个与其说是裴翊的心魔境,倒不如说更像是沈临渊的心魔境。
被迫重温了一遍前世的梦魇,不同的是前世徒弟甚至没有等到他来。
可是……如今一切都已经改变,为什么小翊会看到这些?
沈临渊内心又控制不住地漫起阵阵不安,他直觉这所谓的重生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但眼下更重要的似乎是把面前的徒弟哄好。
他用指腹轻轻抹去徒弟脸上的泪痕,低声道:“好了,别哭了,没事了。”
不同于之前仙门大比后裴翊做的那个梦,这次的幻境真实得让裴翊害怕,他揪着沈临渊的袍袖,有点语无伦次道:“师尊,我看到我走火入魔了……其他人都要杀了我,我最后差点都见不到师尊了,我……”
话里带着浓浓的泣音,说着说着甚至把自己呛到了,闷闷地咳了起来。
“都是假的,刚刚是心魔境,现在已经没事了。”沈临渊一下一下地替徒弟顺着气,“为师就在这里,不要怕。”
裴翊盯着沈临渊看了一会,带着点噩梦初醒的心悸和茫然,愣愣地,像是对沈临渊的话无知无觉,然后便急着要确认什么似的,如心魔境中一般,再次圈着沈临渊的脖子吻了上去。
刚刚裴翊才吻上来,心魔境就破了,两人一触即分,再加上沈临渊骤然又面临前世的梦魇,心神俱震之下还没察觉出什么滋味。
但如今徒弟就在自己怀里,温热又鲜活,唇瓣上传来的触感真切无比,还透着点点凉凉的湿意,凤眸微阖,犹带着幻境里的绝望与脆弱。
沈临渊一时也说不清是被徒弟哭得心软,还是自己其实也一样深陷前世的梦魇之中,抑或是最直接的,他面对心上人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本抬起要抵住裴翊的手一顿,自暴自弃般叹了口气,接着把人往怀里一按,牢牢地桎梏在怀中,另一只手掐着人的下颌,偏头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裴翊惊愕地睁大了双眼,似难以置信,很快眸子里的难过就转成了惊喜,他下意识就想要挣脱出来确认一下这是不是还在幻境里,却被沈临渊搂得更紧,堵住嘴,让他不得不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直到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徒儿,凤眸里又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沈临渊才放开怀里的人,低声道:“现在相信刚刚是假的了吗?”
“呜……”
裴翊被亲得七荤八素,整个人晕乎乎的,他迷迷瞪瞪地看着沈临渊,什么幻境什么走火入魔都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有翻来覆去的一句话——
“……师尊好凶。”
他瞪着沈临渊,但和着那艳红的眼尾和略微红肿的嘴唇,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让沈临渊后悔没有更“凶”一点。
他低低地笑道:“这就凶了?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以后再说。”裴翊还真的呆呆地顺着沈临渊的话想了想,接着才反应过来,眉眼弯弯地看向沈临渊,眼睛亮亮地,问道:“所以我现在……是师尊的道侣了吗?”
沈临渊失笑,轻轻地嗯了一声,揉了揉徒弟的发顶:“你以后可不要后悔。”
“不后悔,怎么会后悔。”裴翊笑嘻嘻地重新埋进沈临渊怀里。
沈临渊却察觉到怀中徒儿的状态似乎不太对,想到长孙道人消失前说的话,把人拎出来,问道:“要结婴了?”
“唔……可能吧。”裴翊含含糊糊地道,又黏了回去,一副不想动弹的样子。
沈临渊:“……”
他无奈地拍了拍徒弟,道:“回去了。”
“不想走,师尊抱我回去。”裴翊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良好,像是耍无赖一般指使道。
“这又不怕被人看见丢脸了?”沈临渊打趣道。
“师尊那么厉害,不让他们看见就行了。”裴翊也答得非常理直气壮。
“你啊……”沈临渊简直拿自己这个徒弟,如今他新鲜出炉的道侣没有一点办法,只能一手托着人腿弯,一手圈着人肩膀,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走吧,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