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苦命鸳鸯
“本来啊,这一行我估计要七日后才能回来,不过后来收到沙伯伯的来信,知道你们有难,日夜兼程可算赶回来了,恰好遇上你们”
白溪看着眼前傻笑的孙邢,又看到他眼角浓浓的黑眼圈,心想他为了早日与她团聚,连身体都不要了,自然心疼。
交谈间,沙甲和叶溪把这几天来发生的事连同刚才夏侯胜的一番话都尽数告与了孙邢,这个目前他唯一信任的人。
尽然孙邢的表情变动不大,心中却对夏侯胜充满了敌意。
单凭夏侯胜把沙甲打得伤痕累累这一点就足以给他起杀意的理由,而且孙邢心知从刚才的交手中,就算给了夏侯胜再好的武器他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这让孙邢对报仇又多了几分信心。
“既然这样,我带你们离开这里吧,我先把你俩安顿好,报仇是肯定要的,不能让沙伯伯白白挨打,更不能毁了白溪的声誉,在此之前,就先乘着我的商队离开这里吧,队伍就在前面不远”
说着,孙邢又搀扶起沙甲,三人连忙朝商队的方向走去。
“就在前面不远了!”
依稀望见几束微光让孙邢尤其欣喜,这代表他们很快就能和商队交汇,离开峥嵘城的势力范围了。
“啊!”
可才刚说完,沙甲突然一声惨叫,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孙邢这才发现一支利箭刺穿了沙甲的右胸腔。
孙邢立马意识到大难临头,恐惧使其瞳孔迅速放大,不过……为时已晚!
无数支箭毫无预兆地朝他们飞来,覆天的箭雨密密麻麻坠落在四周,幸好这里是树林,还有树木挡下了部分箭矢。
孙邢和白溪扶着沙甲到一棵大树后躲避箭雨,显然那一箭重创了年迈的沙甲,他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
“白溪……”
“我在呢沙伯伯,你一定会没事的!”
白溪眼见沙甲奄奄一息的模样,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白溪,跟小孙走吧,这孩子能奋不顾身地来救你,他是真心喜欢你,我很欣赏他的为人,也亲眼目睹了他的身手,你跟他走,我放心……”
沙甲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白溪的双手,发颤的话语里寄托的是对白溪与孙邢的希望。
“我明白了沙伯伯,你别说话,一定会没事的!”
大树外围还肆虐着无情的箭矢,白溪的声音已哭得沙哑,而孙邢只能在一旁沉默,无计可施。
“这个是时候交给你了!”
沙甲说着吃力地解开身后的行囊,从一堆银子里翻出一个金色的镯子。
“这是白家世代相传的宝贝,主人要我在你的大婚上再交予你,不过……”
沙甲把镯子递到白溪手上后顿了顿,让白溪和孙邢顿时心焦起来。
“老夫看来是看不到那个时候了!所以就先交给你,也算不负他的嘱托”
沙甲的话刚说完,三人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阵喊杀声,是夏侯胜的追兵到了!
“快走,孙邢!”
沙甲心里一慌,奋力把白溪推到孙邢身边叫道。
“小孙,对白溪好点儿,她是真心喜欢你,不要再想复仇的事,找个地方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沙甲饱含深意的话让孙邢为之所动,眼眶不觉溢满了泪花。
“快走!峥嵘大人的恩情,就用老夫这把老骨头来相报吧!”
沙甲说完,起身张开双臂肃立在二人跟前,迎面飞来的箭矢无情穿刺他的身体。
沙甲用生命的最后一缕气息为这对苦命鸳鸯阻挡了这世界的恶意。
孙邢紧紧抱着怀里哭闹不止的白溪,一遍遍在内心谴责着自己的无能,怔在原地,看着沙甲倒在鲜血濡染的地上。
“把他们抓回来!”
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白溪哭闹着,一时没忍住情绪在孙邢怀里晕了过去。
孙邢看着地上沙甲的尸体和周围尚未停息的箭矢,心一横抱起白溪疯也似的朝商队方向跑去。
不能辜负沙甲的牺牲!不能留下白溪孤身一人!不能死!他一定不能死!
孙邢咬紧牙关狂奔,心里一遍遍默念。
不一会儿,孙邢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抱着白溪,山路又难走,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体力不断被消耗,可眼见着商队就在不远处,他终究还是没有气力奔途了。
这一幕让他回想到十年前在沙漠里找水,一样的无力,无助,无望,简直想要放弃!
孙邢抱着白溪倚在一颗树前,大口喘着粗气,回首几乎都能看到夏侯胜的人脸上那一副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手里的刀剑射出杀意的寒光。
“孙邢!快走!”
眼看追兵将至,突然四个手持朴刀的汉子从孙邢身后的灌木丛间跳出,让孙邢速速离开。
“是你们!”
孙邢脸上绽开充满希望的微笑,这几个人正是他商队的伙夫,一同与他四海奔商的伙伴。
“还愣着干什么!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快离开!让我们来帮你挡一阵”
其中一糙脸大汉朝孙邢喝道,虽然闻声赶来相助的伙伴们让孙邢很是欣慰,但他知道仅凭他们几个平时很少舞刀弄枪的伙夫怎能是夏侯胜的对手。
“难道你想让这姑娘也死在这里吗!”
正当孙邢犹豫不决时,一大汉的话让孙邢立刻掂量了事情的轻重,留下一句“谢谢”便又匆匆离去。
“伙计们,都不怕死吧?”
“老郭你这是什么话?哥几个要是怕死也不会听到那小孙的声音都赶过来了,下辈子可要让他小子请咱喝喜酒呢!”
“是条汉子还会怕死?就让伙计些用血给他作彩礼吧!”
“小孙的幸福,由我们来守护!上吧!”
当孙邢穿过树林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一辆马车,马车上还插着火把。
“孙邢!走!”
正当孙邢把昏迷的白溪安置好后,刚跨上马就听到林子传来一声哀吼!
“你们……”
“驾!”
孙邢的眼里闪烁着泪光,已经猜到了他们血染衣襟的模样,为了不辜负沙甲及伙夫们的付出,孙邢含泪扬鞭策马,驱车离去,留下一地轻尘作伙伴们的陪葬。
十八年后……
白溪和孙邢在峥嵘城外隐居山林,遁身隐迹,更是谨记沙甲的遗告——忘记仇恨。
尽管生活简单,却也清闲自在,足衣足食,并诞下一子,名曰孙冥。
“娘~冥儿捉鱼去了!”
一少年肩上扛着鱼篓,穿着齐膝的短裤,一身皮衣松松垮垮的,正朝一座草屋内嚷嚷道。
“去吧去吧,就知道你闲不住”
一妇女微笑着掀开草帘,招呼了声又进屋准备炊火。
这位少年就是孙邢与白溪的儿子——孙冥,时年十六岁。
孙冥步伐稳健地穿行于山涧木丛间,很快来到一条河边。
河不大不小,沿着陡峭的地势从远处经流,越是上游的水势越是湍急。
孙冥慢慢朝下游走去,来到一水潭边。水潭不大,像个碗口把一部分湍急的河水引入潭中,遭缓冲的河水冲刷着河岸的岩石,致使潭水十分浑浊。
不过这一方水潭不仅缓冲了河水,还把顺流而下的鱼留在了潭中,成了鱼儿们的栖息地,是绝佳的捕鱼场所,这些年来也算是孙冥一家人的食物来源之一。
只见孙冥两眼放光地盯着潭水间时而翻腾的泥浆——这是鱼在泥沙间游动所引起的。两手紧抓着鱼篓好似随时就要扑向水中。
突然,孙冥目光一转,距他不远处的水面浮起不少水泡,一个硕大的黑影渐渐从水里浮现。
孙冥内心一阵狂喜,以为发现了条大鱼,正当他举起篓筐就要朝黑影扣下去时,眼前所见让他吃了一惊,差点没吓倒在水里。
“死人?”
当黑影浮上水面时,他才看清这分明就是个人!一个衣着古朴的男人!
孙冥胆子还算大,虽然被突然吓了一跳,还是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那人的情况。
“喂?”
潭水不是很深,才到孙冥腰间,这让孙冥心想这或许还不足以淹死他,可如果这人是从上游被湍急的河水带下来的话,那活着的希望就渺茫了。
孙冥一边想着一边走到那人身边,尽管人的脸色十分苍白,但依稀还有几分血色,孙冥把手指探到那人的人中上,幸好还有微弱的呼吸。
“他还活着!”
孙冥顿时面露喜色,吃力地把那人拽到岸上后,连忙跑回家叫来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