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愤怒
雨点淅淅沥沥地刮着天铭赤裸的上半身，坑洼泥泞的小路，每过一个坑儿，飞溅的泥浆总会粘到天铭本就脏破不堪的裤子上。
纵使一路上的碎石棱角早已把天铭的光脚板磨得血肉模糊，他却无念顾及，心里只愿快点弄到药来治娟儿，而现在唯一能帮到他的，就只有——玲珑。
“喂!开门啊!救人呐!”
天铭大声喊叫着，手上不停地敲打着轩宇阁紧闭的大门。
然而却无人回应，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天铭一急眼儿，直接换成用脚踹，声响就更大了。
“哪儿来的混小子!再吵废了你!”
大门总算打开了，一个满脸络腮的大汉探出头粗暴地朝天铭嚷道。
“我……要找玲珑姑娘”
不知是被大汉吓着了，还是刚才的雨水混进了天铭眼中，此刻他眼角积满了“水”，随时便要决堤。
“玲珑姑娘？不认识，赶快滚!”
大汉想都没想，再次粗暴地合上了门。
“快让我进去!”
天铭仍不甘心，扑打着大门叫嚷道。
“吵什么!”
大门再次打开，只不过这次的面孔倒是令天铭十分面熟，乃至看到了希望——是玲珑的哥哥。
“我是来找玲珑姑娘帮忙的，我……”
“滚!我妹妹该报的恩早报了，凭什么还要帮你，赶快离开!”
天铭话还没说完，却硬生生地被玲珑哥哥恼怒的口气堵了回去。
“人命关天!”
看着男子就要无情地合上门，天铭的眼眶终于决堤了，泪水哗哗地往外涌，堂堂男儿若不是急到点儿上，又怎会以泪相求。
“你……发生了什么？”
听到天铭脱口而出的令人无法违拒的字眼，男子却也难以无动于衷，总算有了那么点肯帮忙的意思。
“娟……我妹妹现在正在发高烧，我需要能退烧的药!”
“退烧药？这倒没有，不过身上有几颗救急用的药，你拿回去试试吧”
“谢谢!”
男子刚从衣袖里摸出两颗药丸，还没伸手递去倒被天铭一把抢走，头也不回地奔离此处。
“哥……天铭来了？”
玲珑揉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男子身后。
“嗯，不过好像有什么急事……”
“呼～呼～”
从城镇回村里本来要一个乃至几个时辰的路程被天铭半个时辰就跑完了。
“娟儿，我找到药了!”
天铭冲进门，兴奋地朝娟儿的床上挥手致意。
……
然而空气却仿佛死一般的沉寂，娟儿的床乱成了一团，破旧的被褥一半横在床上，一半已滚至地上，天铭留下的旧衣衫也像被人撕坏了似的散架在床边 ，床边更是一派狼藉，床上还零碎地铺着一些粗布衣碎片。
天铭打着颤，徐徐走到床前捡起一条布衣碎片大量三分，脱口道:
“是娟儿的衣服!”
可天铭却又瞬间被自己的话搅起了一阵不安。
“天～铭～”
奶奶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天铭慌忙赶去，却见奶奶狼狈不堪地披散着头发卧在被渗漏的雨水打湿的地面。
“奶奶，这是怎么了？娟儿呢？”
天铭赶紧把奶奶扶回床上，急切地问道娟儿的下落。
“天铭啊!是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娟儿啊!”
奶奶刚躺到床上便突然大哭起来。
“奶奶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对不起什么？娟儿呢!”
显然天铭内心的不安层层加深，一个又一个糟糕的念想浮现于天铭的脑海。
“牛子!是他!强奸了娟儿啊!呜～啊～呼”
奶奶嚎叫着，用颤抖的声音发出一声悲鸣。
天铭最不想听到的噩耗终究还是来了，仿佛一根贯心尖刺，狠狠地扎在天铭心口最脆弱的位置，并不停地搅动，来回伸缩，让他难以接受又生不如死。
“娟儿……现在，在哪儿？”
“牛子走后，她就哭着跑了出去，天铭啊，快去把娟儿带回来啊!”
奶奶的话像一道命令，又似一声乞求，催着天铭飞快奔出屋去。
雨势渐渐弱去，而天铭的脚步却一刻不肯停留地奔走在山间，他的目标只有一处——桐木崖，也只有他知道，每当妹妹受了委屈，心里难过，天大的事困扰她，她都会一如既往地来到这里，有时候他会陪同着来听她诉说，有时候即使一个人，她也愿意一个人来这儿吹吹晚风，静静头绪，赏月明星稀，念波心浪涌。
“娟儿!一定要等我!可千万被犯傻啊”
然而此刻，这个曾经充满着欢笑与回忆的一方乐土，反倒成了天铭内心最为忌惮的地方，他多希望娟儿别来这里，因为，山崖毕竟是山崖!
“娟儿!”
果不其然，正当天铭跑上山崖的一刻，一道身影却笔直地向崖底坠去，到头来，天铭还是没赶上。
“傻丫头!你怎么那么傻啊!那么傻……”
天铭飞快冲到崖边，俯瞰底下无尽的幽暗深渊，换做常人已是背脊一凉，天铭却恨不得一头陪着自己心爱的女孩栽下去。
这一刻，天铭的眼角再也抵不住汹涌的泪水，双腿一瘫，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夜风把一脸的涕泪吹得四散，朦胧了他的眼眶，却没能掩饰眼前已发生的事实，亲眼目睹心爱的女孩就这样消逝于人间，这等伤痛或许强加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太重了。
天铭泪眼呆滞地凝视着那深渊，仿佛拿那下面有人在叫换他似的，他不经意地瞥见一旁的石壁上沾染着明显是娟儿留给他的几行血字。——“天铭哥，下辈子，娟儿一定要做你的新娘”
“傻瓜～”
天铭哽咽着吐出二字，沙哑的声音再撑不起内心的惆怨和悲哀，倚在石壁旁，双眼呆滞地眺向远处深邃的夜空天际，一手缓缓地在一排血字上拂过，枯涸的泪水在他年少稚嫩的脸上烙下几行泪痕，就这样孤独地坐着，偶尔苦笑几声，有时抽泣几番，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伴着星海温柔的几缕辉光不知不觉便坠入回忆的梦乡里。
“天铭哥～等你以后有钱了，回来娶娟儿可好？”
“天铭哥～不许忘记娟儿哦!”
“天铭哥～不论发生什么事，答应娟儿一定要振作起来!”
“天铭哥……”
“娟儿!”
天铭猛的从梦中惊醒，方觉原来只是个梦，他警觉地环顾四周，只有黎明初起的晨曦格外刺眼，仿佛昭示着天地间为它主宰，连风都不敢造次。
“天亮了呀……奶奶!”
天铭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在桐木崖上过了一晚，而屋里还有虚弱的奶奶在等他!
“娟儿，哥哥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天铭正打算迈出步伐，却又沉思了须臾，回首面向空旷廖寂的山顶起誓，然后闭上眼，仿佛在聆听娟儿的回应似的。一切就绪，才放开脚丫子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是……？”
天铭刚至村口，便隐约看见两个身影伫立在自己家门口，而且人影还十分熟悉，他心里一慌，生怕是叔叔和婶婶上门来找茬了。
“你可算回来了!”
天铭的脚步渐近，不待天铭靠近，对方却忽然一回头叫道——是玲珑。
“怎么……是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见是玲珑和她哥哥二人，天铭的担忧可算放下，不过心中仍充满疑惑，他早以为自己跟这两人的缘分已尽，没想到他们倒亲自上门来了。
“你还好意思回来!大晚上的跑哪儿去了？你奶奶受伤了不留心照看还夜不归宿!况且，她脸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你……”
玲珑上前碎语连珠地数落着天铭的不是，那眼神里尽是鄙夷和责备。
“我能对她做什么？她可是我奶奶!哎呀!后面的事我再解释，你们倒是把我奶奶怎么了？”
天铭被玲珑数落着也怪不好意思，只好把话题转向询问奶奶的情况。
“她正在里面休息，不过她身上的伤我们只有带回轩宇阁才能治疗，当然医药费嘛……”
“多少？”
天铭一听说钱的事不禁吞了吞口水，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谈钱更伤感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