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章陈爷
山鬼抽烟袋锅子是老手儿,受伤了也不耽误他揉烟丝,更不耽误他吹云吐雾。
抽完一袋烟,精神恢复不少的山鬼开口说道:
“看山,那把枪得找回来。找不回来,这黑锅就得你背了。”
张看山点头道:
“我记得放在哪儿了,不过,山鬼哥你说反骨仔是不是炮爷?”
山鬼沉默了片刻,放下烟杆后,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去年陈老九死的那次,便是从红浪漫出发的。”
顿了下,山鬼接着说道:
“昨儿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也折了。估计其他兄弟没我这么好的运气,跑掉的估计不多。别的先不说,折了这么多兄弟,肯定要有人承担责任。”
“要是枪找不回来呢?”
“找不回来,轻则三刀六洞,重则灌了水泥沉海!”
山鬼的回答,让张看山心中顿时一紧。
山鬼能给他说这么多,这是真拿他当自己人了,张看山琢磨了一下,将路上有人要杀他的事儿说了一遍。
山鬼听后眉头紧皱,喃喃道:
“你睡了候七的马子?候七的马子遍布铜锣湾,他自己都不记得哪个是哪个,不可能花钱请人做掉你。”
张看山试探着问了句:
“有没有可能,是炮爷让他出手弄死我,这样我死无对证,反骨仔的事儿也查不到炮爷身上?”
“八成是这样,候七一向和刘大炮好的穿一条裤子。候七的马子玩腻了,多是送到红浪漫当舞女。”
张看山脸色不太好,他猜到了刘大炮不怀好意,却没想到是想直接弄死他。
“你不用担心,只要枪能找回来,有我在,便有你说话的机会。”
山鬼安慰了一句后,权衡片刻,接着说道:
“即便找不回来,你山鬼哥舍了脸上这三朵风信子不要,也得保下你。”
张看山感激的回了句:
“谢了山鬼哥。”
“一世人两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山鬼身子虚弱,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
二人认识不过一个晚上,经历过生死,感情升温极快。
“大哥哥醒了没,爷爷让我送饭来啦。”
船屋外传来稚嫩的女声。
张看山看着山鬼,山鬼笑了一下。
“陈爷的孙女,你去接一下。”
张看山点头起身,走出船屋,门口站着个女娃,个子只到他的腰间。
女娃很吃力的端着一个冒着雾气的大盆,大盆里是满满一盆鱼汤。
张看山连忙伸手接过,然后道了句谢。
女娃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大大的眼睛中满是好奇。
往日里船屋来过很多人,多是凶神恶煞满身纹身的主,像张看山这样长相帅气人畜无害的很少见。
张看山将一大盆鱼汤放进屋里后,转身出来时就见小女娃手里捧着两个海碗,胳膊上还夹着一个汤勺,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接过海碗和汤勺,张看山盯着女娃看了一会。
女娃可爱的小脸上升起两团红晕,逃一样的蹦蹦跳跳的钻进旁边船屋里。
女娃身上没有和她爷爷一样的黑光,反而是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
没有过多探究,张看山回到船屋子,照顾山鬼吃早饭。
二人吃完后,收拾碗筷的张看山问了句:
“山鬼哥,你刚刚说,老爷子姓陈?”
山鬼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你猜到了?”
张看山笑了下,回道:
“和陈老九有关系?”
“陈老九是陈爷的亲儿子,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刚刚那女娃,是陈老九的独女。陈老九被耀阳杀掉之后,陈老九的老婆便扔下了女儿远走澳洲。”
顿了下,山鬼接着说道:
“东兴的人不是没想过斩草除根,奈何整个陀螺湾,乃至港岛,但凡能治伤的有一半是陈爷的弟子。东兴要动手的时候,各家医馆放出话来,陈爷和小囡有个三长两短,东兴的狗崽子和家人就等死好了。谁也不知道陈爷到底有多少徒弟,徒弟又有多少徒弟。”
山鬼所说,解开了张看山心中疑惑。昨夜陈爷给他讲不会有人在医馆动手是规矩,他是一点都不信。
社团中人,血海深仇多了去了,医馆又如何?
吃完饭,山鬼便要下床,张看山劝了两句,见山鬼铁了心,只好搀扶着山鬼下床。
山鬼站稳后,微微摇晃着脑袋,好一会,对着张看山说道:
“看山,你松手。你山鬼哥还没这么娇气,一棍子而已,问题不大。”
说罢,伸手推开了张看山,然后摇摇晃晃的往船屋外走去。
出了船屋,正巧碰到走过来的陈爷。
“啧啧,年轻就是好。这么重的一棒子都没打死你。”
陈爷的话不好听,山鬼却是满脸笑容:
“还得感谢陈爷您,要不是您的药好,我也起不了身。”
“别贫了,药费从你留在这的钱里扣,没事儿就抓紧滚蛋。”
山鬼犹豫了下,然后下定了决心,说了句:
“陈爷,可以让我祭拜下九哥么?”
陈爷盯着山鬼看了一会,又看了看张看山,回道:
“我让小囡陪你去,这娃娃留在这陪我抽袋烟。”
山鬼狐疑的看了一眼张看山,见张看山一脸迷茫的样子,便没有多想。
山鬼离开后,陈爷拿上烟袋锅子,又递给张看山一根烟杆,说了句“跟上”,便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码头附近的荒山上,一老一小坐在山石上面朝北面的海湾,嘴里抽着烟。
陈爷不说话,张看山也不开口。
老爷子带他出来,定是有话对他讲。
日出东山,张看山终于能看到远处天边的景象。
黑云,雷电。
有船驶入黑云中消失,也有船从黑云中驶出。
“年轻人,你看天边,看到了什么?”
张看山眉头微皱一瞬便松开,笑呵呵的回道:
“海水,天空,海鸥,船。”
陈爷看了张看山一眼,猛嘬了一口,吐出浓烈的烟雾后,说了句:
“外来者,不用装了。”
张看山浑身骤然紧绷,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老态龙钟的陈爷!右手摸到了腰间,那里挂着砍刀。
“放轻松,别想着出手,我死了你也逃不出去。”
张看山没说话,静静的等待陈爷的下文。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道破你的身份,你应该能猜得到缘由吧?”
“耀阳?”张看山回道。
“嗯,你们外来者手段多,红兴这群崽子是指望不上了。我等了半年,才等到你。”
张看山皱了皱眉头,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疑惑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半年前你见过外来者?”
这话,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