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逃杀
堂屋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一地的血腥。
前方，两个长相已经超出人类想象的怪物笑容狰狞，舔着手上、身上沾着的血液。
他们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品尝正餐前的开胃小菜，看着周启源的眼神简直充满了食欲。
周启源并没有不自量力，直接杠上的想法。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嘴上还不忘拖延时间。
“我刚来，什么都没有看到。对了，你们儿子呢？我是来找他的……”
他的本意是想试探，已经变成怪物的夫妇俩对于那个过继来的所谓非常宠爱的血亲到底还有没有印象，不过他觉得这种试探多半不会成功。
毕竟他们不是早已湮灭于鬼王力量之下的罪魁祸首本尊，只是被鬼域操纵的傀儡罢了。
不过周启源万万没想到，这两怪物的反应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
由中年妇女变成的那个锥子脸怪物勃然大怒，不晓得是不是在刚才的变异中伤到了声带，她的声音比之前要嘶哑难听无数倍。
“该死的小兔崽子！我们好心收养他，他居然敢……！”青黑色的手臂高高举起手中的菜刀，摆动起粗壮坚硬的四肢，向周启源砍了过来。
？好家伙，早知道之前就先打听出那个少年的名字了，这都能误会……
周启源早已做好准备，转身就逃跑，整个过程反应时间恐怕都不到一秒钟。
他很快就如离弦之箭一般跑出了砖瓦屋，向记忆中那弯弯绕绕的城中村跑去。
在他进入砖瓦房之前那里本来是一片黑暗。
可现在，散发着如同砖瓦房一般的微光的城中村突兀出现在他的眼前，如同海市蜃楼一般飘渺不定。
不过，它并不是几年后翻修的崭新模样，而是小男孩被带到这里的初始就深深刻入他的脑海中，那副破旧、肮脏的样子。
周启源看了面前的建筑群一眼，毫不犹豫地加速跑了进去。
在持续狂奔的五分钟之内，周启源都能听见身后传来的怪物嘶吼声。
但是，当他不知不觉已经快要来到城中村的边缘主干道路时，身后所有的声音都突兀地消失了。
他脚步不停，心中却忍不住有些摇摆。他不是电影里的作死角色，当然知道在逃跑的时候最忌回头。
一旦人们在调动身体机能时看见了什么超出心理预期的画面，很容易就会影响到自己的节奏。
而且现在身后动静消失，也极有可能是陷阱，就等着他放慢速度，回头查看情况。
可是，这两怪物都追了这么长时间了，这开窍的时间也未免太晚了吧？
周启源有些拿不定主意，忽然想起自己脑子里还有个小伙伴，急促地询问道：“喂，老统，到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你应该能看到我身后有没有怪物吧？”
系统既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直爽地回答，而是罕见地沉吟了几秒钟，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没有。”
周启源立刻放慢速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他平时非常注意锻炼，体力相当不错，可是跑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心理紧迫的因素，此刻也忍不住双手按在膝盖上，躬着身子大口喘气。
明明是在比较阴凉的鬼域中，他却汗如雨下。
系统等他缓过了一口气之后才轻声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回去。”周启源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他在不熟悉的外人面前一向显得冷淡礼貌，而此刻，在这个无人的鬼域之中，他就像是解开了某种束缚，本性中的某些可以姑且称之为“张扬”的东西流露了出来。
“不是都说了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过，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你可得下手快点，抢在鬼王之前先把我救回去。”周启源嘴上这么说着，大脑中却在极速思考。
不对劲，很不对劲。
传说中的鬼王的鬼域难道就是这种水准吗？连他这个没有经受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都能够轻易地从鬼王制造的鬼物手中逃走。
才走了几分钟，周启源就猛地刹住脚步，皱着眉观察四周。
30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
脑海中的系统终于忍不住疑惑道：“你又在干什么？”
周启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往来时的道路倒退了一段距离，这样反反复复重复三遍之后，他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笑容。
“有意思。我现在可并不是在往鬼王的主场前进，而是在越来越往边缘靠近呢。”
系统沉默以对。
周启源也并不在意。
由于一路上都在想心事，他只是凭借自身的方向感往回走，虽然眼睛也时不时地观察四周的路况，但其实并没有十分认真。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鬼王竟然会在他回去的路上下手，而且欲达成的目的还如此诡异。
正常来说，鬼王应该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他的主场——那座砖瓦房上，布下天罗地网等着猎物过去自投罗网才对。
而在刚才他反反复复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这是一种十分高明的障眼法。
用灵异的力量模糊了中术者的方向感之后，通过一点点地改变前行方向，让他不自觉转弯，引领着他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
而且为了防止被他看出端倪……
“还真是煞费苦心呢，居然选择了一条连拐弯方向都一模一样的道路。”周启源笑眯眯地活动了一下指关节，用了肯定的语气。
“他想把我引出城中村。系统，你虽然暂时寄居在我的大脑中，却依旧能收集外界的信息，不可能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是啊！真是不巧呢，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不愧是鬼王。不过我们家周启源也真厉害，居然识破了。”系统心中十分诧异，周启源竟然如此敏锐。
但本着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想法，他还是用“居然被你发现了”的口气说出自己都不信的话。
周启源被小小地恶心了一下。
“我没有追究你的打算，说到底，你这次也不算是主动隐瞒，只是配合鬼王的小把戏被动隐瞒而已，你不用拿如此可怕的语气跟我说话。”
系统感觉自己有点挂不住了。之前发下不会再隐瞒的誓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在周启源识破障眼法的那一刻，眼前真正的道路就显现出来了，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主干马路靠近城中村的那一侧！
他这回仔细辨认了方向，这才终于踏上正确的道路。
“话说回来，我能这么快发现端倪，靠的还真不是所谓的观察——至少一开始不是。”
周启源走了一会儿之后，眉目紧锁，似乎下定了决心般开口。
“就在我刚才走到那个路口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强烈但是又被刻意隐藏的灵异磁场波动。如果非要形容的话……跟每次我从鬼域离开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差不多。”
嘴上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周启源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揣测。
之前系统对他说过的话，他都还清楚记得。他这不知道从哪来的特殊体质，可不仅仅是先前他们以为的那样，只有吸引灵异生物注意力这一项功能。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对灵异磁场的变化会十分敏感，比人形探测仪还要夸张——当然前提是他要主动运用这种能力进行探测。
就在刚才，他似乎在无意间触摸到了另一个，本应看不见的世界。
“！”系统这下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自从绑定了周启源这个宿主之后，他每天都在被震惊的边缘反复横跳，但还没有哪一次给他带来如此大的震动。
要知道，他可以拿自己生为系统的尊严担保，周启源在人生的前23年就是一个纯粹的人类而已。
虽然出于对宿主的个人隐私保护，他没有拿到关于他的过去的完整信息。但是在一开始，在他大脑——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精神世界中安家的时候，系统就已经探测过他的全身了。
除了平时应该经常锻炼，健康指数高于一般标准之外，没有什么特殊地方。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进入鬼域之后，不但莫名其妙就觉醒了灵异磁场敏感体质，而且在短短几天内，只不过是被自己额外提点了一句，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使用这种闻所未闻的力量……这种事情他也是闻所未闻好不好？
等等。系统感觉自己的运算核心忽然卡壳了一下。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在系统主机一片混乱的功夫，周启源已经轻松抵达那栋砖瓦房。
如果把这个鬼域比作一个游戏的话，那这里无疑是整个游戏剧情的高潮地点。
主角一生的悲剧大半都发生在这里，也终结在这里。
而现在，周启源看了一眼一片黑暗的房子，毫不迟疑地就推开虚掩的门，再度走了进去。
“呼”——
他刚在堂屋中摸黑走了几步，耳边就有风声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