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死亡
周启源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车子已经停下来了。
后座的门缓缓打开，一位衣着讲究、妆容精致的贵妇优雅从容地从后座下来。
司机在她关上门之后很自觉地将车开向车库，而贵妇则在打起遮阳伞之后，慢悠悠地朝别墅门口走去。
周启源抢在车开之前，手脚并用下来了，看见这一幕后忍不住吐槽道：“就这么几步路，而且天上也没有太阳，遮什么伞？装过头了吧？”
贵妇当然听不见外来者的吐槽。
她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还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冲她弯腰。
“夫人，您回来了。”然后她故意把身子半探出去，低声道，“先生有几次问起那个杂种，都被少爷挡过去了，现在已经不怎么提了。”
随后她又故意抬高音量：“先生和少爷都在等您呢。”
贵妇满意地冲她颔首，然后便径直走向餐厅。
周启源连忙跟在她的身后来到餐厅。
然后他就看到餐厅的主座上，坐着一个长相英俊却不失威严的男人。
周启源的呼吸一窒。
当然不是被他的容貌震惊了，他还不至于这么没有见识。
只不过，曾经近距离观察过小男孩的他可以百分百保证，这男人长得跟小男孩足有七八分相似。
周启源仔仔细细地确认了几遍，只觉得自己的血压骤然攀升。
“我最讨厌这些弯弯绕绕复杂的身世设定了。又不是在拍狗血连续剧，怎么又来这套？”
男人左下的第一位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少年，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举手投足却尽显刻意模仿成人的优雅。
少年抬起头，冲贵妇一笑。
“母亲，您回来了。”
就在这一刻，所有的灯都灭了。
不，应该说所有的一切都暗淡下去。
周围的画面如同被撕碎了，再丢进洗衣机里一般开始疯狂的旋转。
系统在这时轻笑出声：“你猜，接下来会不会就是那对夫妇杀了当时还活着的鬼王，然后接下来就开启这个梦境真正的主线——大逃杀了？”
周启源右手摸着下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会。”
“明明早就发现买回来的孩子身份不对劲，既没有选择报警，也没有选择以此为把柄要挟把孩子送过来的人，说明这对夫妻既自私又胆小，俗称外强中干。”
“虽然从他们对待那个孩子的做法来看，他们算是比较恶毒的那一类人，但既然在不愿意养家里这张嘴的时候没有选择把他埋了，而是联系卖家的话，那他们以后也不太可能有胆子直接把他杀掉的。”
“倒是把他留下来做牛做马的可能性更高一点。”系统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茬，“毕竟，没有在他的身上讨回本来，他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看着眼前逐渐清晰起来的画面，周启源“切”了一声。“行了，以后少拿这种话来试探我，你烦不烦啊？”
周启源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眼前还是那片田野，但是小木屋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小木屋了——这里重新建了一座更大、外观更加漂亮的砖瓦房。
周启源回望了一眼曾经的城中村，很多房屋都被推倒重建，或者被重新装修了一番，刷上了新漆，俨然是一副规划中的新乡村模样，透着蓬勃生机。
而这个梦境的主角，那个让他有点牵肠挂肚的小男孩正站在门口。
他身上原本破破烂烂的布衫，总算被换成了一身比较干净整洁的衣服。
虽然个子拔高了一点，可男孩的身形看起来依旧十分瘦弱。
周启源正想走过去试探男孩是不是还像上次一样能看见自己，却忽然看见从田野那边飞过来一块小石子，狠狠地打在了男孩的额头上。
男孩的额头瞬间青了一块，甚至被划出了几道小血痕。
！！
周启源立刻看向石头抛来的地方。
是一个光着上半身的少年，看起来应该比男孩大几岁。
此刻，他竟然还有脸冲抱着头痛苦呻吟的小男孩一笑，露出了一口白色的牙齿。
“小杂种，还不快点滚出我家！”
男孩挨了打也没有吭声，此刻听了这话却赤红着双眼抬起头，“我不是小杂种！”
少年啐了一口：“你又不是我亲弟弟，为什么还要占着我家不走？”
他又拿起石头，想要打过去。
这时周启源已经感觉一股怒气从心里升起，直冲大脑，他抓起一块石头，就冲着少年的脚边砸去。
少年看着自动打过来的石头，明显呆住了，脸上浮现恐惧。
“谁？是谁？！”他开始四处张望。
周启源趁机走过去，又捡起那块石头，然后打向了远处。
少年看着石头自动飞起，还滚向房子，瞪大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然后他连叫都不敢叫，连忙冲着石头砸去的反方向跑了。
周启源冷冷地看了少年远去的背影一眼，准备走过去查看男孩的伤势。
系统旁观着这一幕，幽幽开口：“喂，周启源，你死活不肯离开鬼域，该不会还有一个原因是……”
系统故意拉长了语调，戏弄的意味溢于言表。
周启源顿住了。
他静静地看着低头哭泣的男孩，过了好一会儿，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经历过去，也看不到未来。我只活在当下，只能用属于现在的眼光去判断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他也不管系统到底有没有听见这句话，就继续向男孩走去。
男孩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微微抬起了头，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影。
他抽噎了两下，小声说：“你是……好久好久以前来看望过我的那个哥哥吗？”
不等他回答，小男孩就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田野。
“哥哥之前那么久都没有再过来，其实已经放弃我了吧？”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小男孩咬住下唇，那双原本因为泪水竟然越发晶莹剔透的眼眸中闪过一片暗色，“不管是哪里的哥哥都不喜欢我……他们都不愿意让我做他们的弟弟。”
周启源握紧了拳头，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了之前在餐厅里看见的男人的侧脸，果然是这种狗血豪门撕逼剧本吗？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纷乱的思绪，温声道：“先不说这个，让我来看看你的伤……”
“轰”——
一股强大的能量磁场从眼前的男孩身上散发出来，连鬼域都似乎承受不住，开始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般，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周围的所有景象都如同照片一样，被看不见的力量撕成无数碎片。
梦境再次重组，这一次很快就出现了新的场景。
蓝天、白云、土地……甚至是不远处的城中村都被如同墨色一般的黑暗给吞噬掉了，只有眼前的砖瓦房散发出诡异的微光。
周启源眉峰皱起。
他在心里敲了系统一下，系统低声提醒道：“真正的高潮来了。”
“收到。”周启源右手手指抵住太阳穴，朝看不见的系统敬了个不中不西的礼。
然后他便抬步走近砖瓦房。
周启源刚一靠近房门，就听“砰”地一声，门自动打开了，似乎在无声地邀请他进去。
周启源颇感兴趣地盯着门把手。
“哟，这得是跳到多少年后的事情了？竟然都成感应门了。”
如果这扇门有意识，应该会缓缓地打出一个“？”。
系统满头黑线——如果他有头的话：“你能不能别不分场合乱吐槽啊！”
周启源没有回答他的话。
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在他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场景冻结住了思考能力。
在经过扩建之后已经变得又宽敞又漂亮的堂屋，此刻正在上演着一场血腥的剧目。
长相刻薄的中年女人手拿菜刀，正一下下，如同切猪肉一般地切割着什么。
菜刀上的血越来越多，顺着刀背和刀刃双双流在地上，汇成血泊。
而溅到倒三角眼旁边血珠早已凝固，带着说不出的邪恶。
“死兔崽子！老娘供你吃供你穿，你不懂得回报就算了，竟然还吃了熊心豹子胆，偷了家里的钱想要逃跑。我呸！”
一旁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男人要沉默得多。
他握着手中用来锄地的锄头，一下一下，精准地敲打在地上躺着的人的脑壳上，发出“咚咚”的响声，脑浆糊了一地。
周启源目光缓缓下移，看着地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他的脑袋被砸的一塌糊涂，脑浆与鲜血涂在地上，身上还有十多处被切割的痕迹。
周启源不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凄惨的死亡现场。但是，他却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缓慢的行刑过程。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其实在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做什么——
“别过去。”系统轻轻吸了一口气，“是剧情杀。”
所谓剧情杀，就是发生在游戏cg动画中，某角色不可规避的死亡。
然而，这不是游戏，也不是电影，周启源眼前所有的鲜血和杀戮都是真的。
更加恐怖的情形还在后头。
伴随着两人一下一下似乎疯魔了一般的动作，两人的长相竟然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女人原本就刻薄尖长的脸越来越长，最后变成了尖椎长条状，已经到了人类根本无法到达的形状；倒三角眼变得如同铜铃一般大，是恶心的土黄色，散发着贪婪恶毒的光芒；鹰钩鼻更是拉长，鼻尖一直垂到嘴边。
她的身体也开始膨胀，但是肢干却显得越发细长。
这哪里还是人类？分明已经变成了畸形的怪物！
另一边的男人也不遑多让。
它身上的肌肉开始长出各种奇怪的肉瘤和疙瘩，脸上的五官扭曲生长，成了正常人一看就会做噩梦的形状。
然后他俩突兀地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扭头，看向周启源所在的地方。
两人仿佛一下子就能看见之前如同透明人一般的周启源了，脸上的笑容越发瘆人。
“你看到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