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孩童
周启源完全选择性忽视了系统石破天惊的言论。
他看着自己完全穿透铁链的手，瞳孔紧缩。
他轻轻地摸了摸小男孩的脸蛋。
嗯，是热乎的，还能感觉到温度。
所以这到底是不是我的问题？他头都要大了。
系统冷哼了一声，心想还不是要我来帮忙解释，然后不紧不慢地说：“这些都是强制剧情，你是改变不了的。”
换句话说，作为外来者的他根本碰不到铁链。
周启源并不甘心就此放弃，目光移到了旁边放在炭盆旁边的钳子，问道：“我不直接碰，可以吗？”
系统的声音有些似笑非笑：“还挺会钻空子的，当然可以。”
周启源一手轻柔地将小男孩放在墙角，然后走过去，刚想拿起铁钳就顿住了，想了想还是回去了。
“怎么了？”
周启源抿了抿唇。“如果用铁钳砸铁链的话，先不说能不能砸得开，就算能也会发出很大的响动。屋主离这里不远，恐怕会听到。”
“看这情形，这孩子多半是被他们绑在这里的，被他们发现铁链断开，这孩子恐怕少不了一顿毒打。”
就算想在他们发现之前帮他逃出去也不行，首先不晓得他能不能看见自己；其次，就算能，他一个小孩子，在这个城中村里乱跑很容易就会被逮回去的。
他正在炭盆旁边沉思，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墙角处，小男孩手指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叔叔，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一道虚弱的男童声响起，周启源赶紧回头，只见男孩睁开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周启源神色紧绷，他并不喜欢小孩子，但有可能是小男孩看上去太狼狈可怜了，跟同龄人比起来又乖巧得可怕，他奇迹般地不太反感。
不过，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纠正的。
于是他尽量放低声音。
“小孩子嘴巴要甜一点，不能叫叔叔，该叫哥哥。”
小男孩乖乖地点头。
“嗯，哥哥。”
于是周启源接着问道：“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如果记得的话，也许可以试一试逃出去。
小男孩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是坐在车上被司机叔叔带到这里的。”说着，小男孩又晃了晃自己右脚上的铁链，“哥哥能帮我解开来吗？我好痛。”
周启源看了一眼，心脏都有些拧紧了。
这铁链也不晓得是哪来的，都有些生锈了，男孩的右脚已经被磨破了皮。
他感觉有些歉意。
“抱歉，哥哥打不开这条铁链。”
小男孩“哦”了一声，然后又开始自己胡乱扯了起来，试图打开它。
周启源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一直都在尝试打开它吗？”
小男孩说：“是啊，不过住在这里的坏蛋叔叔阿姨，已经一天没给我吃饭了。所以，有的时候我没什么力气，就会睡过去。”
周启源明白，小男孩所谓的睡过去，其实就是又累又饿昏过去了。
听到这里，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了。
小男孩恐怕是被拐卖到这里卖给绝户当儿子的，可惜没遇到好人，大概是因为他想逃走，所以遭到这样的虐待。
他叮嘱道：“不要再胡乱挣扎了，保存点力气，我估计他们还打算饿你一顿，直到晚上之前你都没有东西吃。”
小男孩竟然真的听话地不动了。
系统冷不丁冒泡：“我挺好奇的，你怎么知道他们中午不打算给他吃东西？”
周启源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你没看到吗？旁边的灶台都被收拾干净了，碗筷也都一个不落全摆好了，显然没有煮他的饭。”
在心里说完之后，周启源蹲下来，直视着小男孩的眼睛说：“哥哥先离开一会儿，等下带吃的过来给你吃。吃完之后记得把嘴擦干净，不要跟任何人说，知道吗？”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
“嗯，好。我等哥哥。”
于是他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
周启源在心里飞快地回答：“这里本质上还是鬼域，我在这里的商店拿东西应该不犯法吧。”
偷拿家里的食物给小男孩吃，被屋主夫妇发现了小男孩只会更惨，他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如果他有实体的话，眉毛肯定已经挑起来了。
他好笑道：“你还真把它当成一般的孩子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鬼王本尊在梦境里的化身吧，你现在同情他，等会儿就该同情自己了。
周启源还未来得及答话，周围的场景就开始飞速的变化。
他猛地刹住脚步。怎么回事？难道梦境的主人——鬼王醒了，现在鬼域开始重组了？
不。周启源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现在他已经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灵异磁场的波动了，确定周围的时空并没有发生质的扭曲。
而且周围很快就显现出来的熟悉情景，表明他依旧在城中村里。
他现在就在锁着小男孩的木屋旁边，远眺城中村的其他地方，房屋似乎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动。
但是，就算是以这个距离来看，也明显感觉脏乱差的情况好了很多，很多细微的变化已经在发生了。
周启源收回目光开始打量自己周遭的环境，小木屋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很快，他发现木屋旁的空地上停了一辆低调的大众辉腾。
司机座位的车门已经打开了，一个脸上有刀疤、长相凶恶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正在与屋主夫妇交谈。
屋主夫妇两人满脸堆笑，十分谄媚，但同时神色间又隐隐有些为难。周启源无需走近，就能大概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见那个看上去一副老实巴交农夫像的男人搓着手说：“这位爷，当初那男娃儿是你送过来的。当然，这大半年我和我家婆娘都十分感激您，毕竟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有娃儿，眼看就要成绝户了，您可是帮了我们大忙的恩人啊！所以我们也都一直把他当成亲生的照顾……”
眼看男人说起来没完没了，旁边的中年女人在背后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他一下。
男人立刻站直了身子，也不敢再拐弯抹角了。
“但是呢，事情就是这样不讨巧，前些日子我老哥老嫂又有了我的第三个侄儿，他俩都是老实的大好人，总记得我和我婆娘一直没个亲生的娃儿，就想着把我那大侄子过继过来给我俩养老送终。好歹也是本家的直系血脉，将来总归不是领养的能比的。”
司机哼笑了一声。
“所以说，你俩打算毁约，让我把他带回去？”
司机穿着一身黑色正装，身上的肌肉鼓鼓的，将衣服撑得一丝褶皱都没有，脸上的刀疤在这一笑之后更显得不像好人。
中年男子明显哆嗦了一下。
但是，在自家婆娘的示意下，他咬了咬牙还是开口道：“你，你也别欺人太甚！我们俩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当初那男娃儿送过来的时候，我们摸着他身上的衣服料子都觉得挺高档的，他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吧！你俩把他送过来的事情……”
司机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在威胁我？”
中年男子看到他那双阴鸷冷漠的眼睛之后，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不自觉地就停下来。
一旁的中年女子连忙满脸堆笑，脸上的刻薄相都在这一刻被压下去了。
“怎么会呢？只是我们实在不好拒绝老哥老嫂的一番心意。但是我们家想养两个孩子，恐怕……”
司机看了一眼手表，再次打断她的话。
“你们想怎样对待他都无所谓。”他微微上前了一步，手指捏得咔咔作响，“但是，有一点。
“不许把事情闹大，更不准再为他的事情联系我们了。”
“懂？”
中年女子连连点头。“放心，放心，下次一定不会了。”
司机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便回头上车。
待在一旁的周启源尽管知道他们看不到自己，可他还是感觉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现在心里有千头万绪，这剧本听起来就老不简单了。
他又看向那辆大众奔腾的后座。
尽管车窗上贴了防窥膜，但他还是直觉里面一定坐了一个人。
而且 ……
周启源做了一个让系统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仗着这里没有人能够感知到自己，竟然三下五除二爬到了车顶，身体俯趴在上面。
司机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原本准备关车门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下车检查起来。
不过，他一无所获，只能疑惑地再次上车，启动。
一旁的系统被他的骚操作惊到了。
“你在干什么？”
周启源冷静地说：“系统，我要跟着他们去一探究竟，但又不能直接拉开车门坐上去——傻子都知道这有问题。你应该能保证我不摔下来吧！”
“你疯了，这个梦境应该是过去的回忆碎片，梦境的主人不会知道发生在它的视角之外的事情。你如果不小心跨过梦境的边界的话，可能会在鬼域之间被绞得粉碎的！”
周启源弯唇一笑。“不会的。它一定知道那边发生的故事。”他的声音十分笃定，“之前，张青山说过，在沦陷时代之初鬼王吞噬掉了好几座沿海城市，这恐怕就是其中之一吧。”
“刚才那三个谈话的家伙看着就一脸炮灰反派相，鬼王肯定没放过他们，他们的记忆当然也会知道。”
“而且，你说错了——当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鬼王的回忆视角显然不局限于他能看到的地方——这个小木屋里。”
“你忘了我从一开始就是降落在城中村与城市干道的边界吗？那里看上去可不像是鬼域的边界。”
感受着脑海中的一片静默，周启源又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你大概希望我就在这里单纯走一个过场。但是，我的国家有一句古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在我还有你作为退路的时候，我都不愿意拼一把的话，那你才真应该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宿主了。”
“而且我猜，因为回忆碎片的时间限制，这段路程应该会被刻意缩短。当然，就算我猜错了也不要紧，也不过就是都在上面吹一会冷风，感受一下过山车的气氛而已。”
系统半响说不出话来。
果然不出周启源所料，汽车才行驶了五分钟，刚刚绕出城中村，眼前的场景就无缝切换变成了一栋豪华别墅。
在车子逐渐慢下来——其实本来也没提多少速，驶入别墅的时候，系统忽然哼笑一声，原本就低哑的声音更显得磁性。
“真不愧是我的宿主，周启源，你还真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在最开始发现程序给自己规定了一个宿主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拒绝的。
在他看来，所谓的宿主就是会上演一幕一幕的戏码来取悦自己的存在，既然如此，主演自然要由自己来决定。
不过现在看来，挑选的人选，还是非常符合他的胃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