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卡帕西亚号带着破冰船出现在海平面上时, 船上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说是受天气影响,救援方他也被浮冰耽搁,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两个小时。但很快他们就会发觉还不如不来——船刚停下, 就能见到对面甲板上一群荷枪实弹的海盗。
“……”
贵宾厅里的绅士淑女们顿时面色惨白, 愤怒的眼神投向了白星线的负责人——布鲁斯·伊斯梅。
他也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摘下了帽子,认命地低下头, 不敢去看霍克利家的少爷有如何反应。
这下真完蛋了。
驾驶室里的福格倒还算镇定, 他瞥了一眼雷达监测。
如果没料错, 海平面另一个方向正在朝他们接近的,就是英国海军。
十分钟前,在卡帕西亚号发出信号表示即将抵达的时候, 他们还收到了另一组信息。
接收器上显示出长长短短的符号, 看似是摩斯电码, 其实用了另一种变形规则。他试着解码,但是完全没有头绪。
其他人则是以为卡帕西亚号发来的讯号受到电磁波干扰, 出现障碍, 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附近海域能赶来救援只有卡帕西亚号。
但福格却意识到,那很可能是发给夏洛克看的。
福格有幸见识过福尔摩斯家的沟通方式, 哪怕是他也觉得一头雾水, 不过也因此对麦考夫的脾气印象深刻。
要是他们没有回复……
就说明夏洛克不在船上, 这位兄长肯定要暴怒了。
福格平静地看向瞭望镜里的海盗们,目光幽深。
不知道他们是被什么幕后使者驱使过来的,但他想,对方注定要失望了。
……
轰!
远在不知名小岛上的几人隐约感受到海面上传来的余波,都停下动作, 朝远处望去。
华生看着脚边震动的石子,问:“是不是海啸了?”
“可能是附近渔民在扔鱼雷。”夏洛克随口说。
众人侧目:因纽特人的狩猎手段哪有这么
简单粗暴!他们都是用传统鱼叉的……
“也可能是有人打起来了,北欧不是挺多海盗的么?”她信口胡编,眼睛都不眨一下。
华生:“……维京时期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却没有带来多少温暖。
风视野变得清晰,小岛三面被冰川包围,浮动的冰层偶尔撞击挤压,发出扑簌簌的悚人声响。
待在这样单一的环境,时间一久,难免觉得心慌。
华生咽了咽口水:“让我们假设——我是说,假如,莫里亚蒂的手下丧心病狂,想把船上的人全部弄死,你确定麦考夫能够及时救下他们吗?”
其他几人也都看向夏洛克。
她不假思索地点头。
接着,远处又是一阵轰鸣,华生按了按胸口。
“不过,凡事都会有意外。”夏洛克突然又说,声音很沉着,“我们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比如现在……”
“会怎么样?”凯瑟琳紧张地问。
她注视着远处,目光幽深。
莫兰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坐姿不变,只是扭头往后看,其他人也跟着看过去。
在远处冰雪覆盖的山坡上,逐渐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等适应了雪地上的反光,玛丽眯起眼睛,从黑影的轮廓中辨认出了它的身份——下一秒,她“啊”了一声,表情变得空洞。
“那是一头……熊吗?”华生呆板的声音缓缓拖长。
“北极熊。”莫兰沉声道,下意识摩擦枪膛的动作倏然停下,转手将匕首抽出,紧紧握住。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凯瑟琳茫然地问。
“可能是浮冰层一直在移动,它们随着冰山飘到了这里……”夏洛克答道。
“现在是科普这些的时候吗?”华生吼道,“跑!”
——谢天谢地。
麦考夫的救援船及时从熊口中救下了落难的五个人。
那时,他们正在环岛的“湖泊”上和庞大的白熊兜圈子,冰层哗哗地碎裂,岌岌可危。
海军士兵手忙
脚乱地鸣枪,终于赶走了虎视眈眈的饥饿白熊。
夏洛克直接张开手臂向后一仰,躺在了冰面上,湿漉漉的长发哗地散开,如同一团海藻飘在薄薄的冰水中。
“我觉得我已经升级了,现在可以单挑一百个莫里亚蒂……”她说得信誓旦旦。
玛丽也气喘吁吁,用力点头。
呸,莫里亚蒂算个什么!他们可是刚刚面对了陆地上最大型、最凶残的食肉动物!
站在甲板上,披着厚厚羽绒服的男人露出了深沉复杂的表情:“……”
他急吼吼地带着人赶过来,本以为会受到莫里亚蒂手下的顽强反抗,甚至已经做好了亲爱的妹妹落入海盗手中,如何协商营救人质的准备。
完全没想到,比人类更可怕的,居然是一头意外闯入的北极熊!
饶是一向镇定如麦考夫,望向尽头那只悄然离去的白熊,心也跟着抖了抖。
凯瑟琳最先被扶上船,她双腿发软,被披上厚厚的外套,依然抖得厉害。
华生一手扶着玛丽,一手抓着夏洛克的手腕,走上船时,感受到麦考夫沉默得可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后颈一凉,突然听到对方开口:“我改变主意了。”
夏洛克懒懒地抬起眼皮。
“什么,禁止我离开英格兰岛海岸线超过五百米吗?”
麦考夫正色,倨傲地扬起下巴:“你闯祸的能力实在令我大吃一惊,为了家里几位老人脆弱的心脏考虑——这不是应该的吗?”
“……”
当然,如果他不是穿着臃肿的超厚羽绒服说出这些话,会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夏洛克不予回答,问:“泰坦尼克号呢?”
“该抓的都已经抓回去了。”兄长的回复简洁有力。
他省略了一些复杂的经过,比如那帮海盗是受人雇佣来实施打劫,只是将卡帕西亚号的船员迷晕了丢在船舱里,并不意图谋害人命。
这些人在海军面前基本没有多少反抗的能力,就主动投降了。
但他们无法供出幕后使者。预付款来自一个
隐藏的国外银行账号,就算动用政府力量,他们也很难说服对方交出客户隐私。
麦考夫轻轻啧了一声。
当然,这些不用他多说,夏洛克也该猜到的。
她唔了一声,随即用目光示意身后的莫兰上校,他沉默着接受了手铐,头也不回地走进船舱。
“看紧他。”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我怀疑你们内部有人。”
麦考夫无声地颔首。
莫兰是他们现在唯一可以指控莫里亚蒂的人证。但相对应的,对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闭嘴。
泰坦尼克之行仓促结束,麦考夫心事重重地走了,把他们丢在了医院。
隔壁是几天前光荣负伤的波洛先生,现在他的精神已经休养得很不错了,还能捏着小胡子和他们长吁短叹:“可能这就是因祸得福,要是我这大把年纪的也跟你们一样掉进海里……那就真的没命了。”
夏洛克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脑部ct检查,在护士试图把她按在床上强行休息的时候,反复跟他们解释:我现在很好,只是……
她目光一转,看到了自己手指间的红肿,突然睁大眼睛,哇了一声。
“我长冻疮了!”
华生:“……”
大惊小怪,他在躲避北极熊追击的时候,可是差点被挠破后背了!
“当然严重!”夏洛克认真严肃道,“这会影响到我拉小提琴——”
“没事的。”玛丽握住她的手,呼地吹了口气,“涂点药膏就好了。”
华生被排挤到一旁,望着两位姑娘你侬我侬,挠挠头,不太明白她俩关系怎么就突然一跃千里了。
要说是吊桥效应……难道不该是夏洛克对英勇跳下海把她救起来的自己产生无言的感动吗?
病房门的吱呀一声被推开,伊丽莎白·班纳特抱着一大束康乃馨出现在门后。
花束太庞大了,她走得微微摇晃,夏洛克快速给玛丽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起身,从她怀里将花束接过去。
“你知道我不需要这些的。”
“不是我送的。”
伊丽莎白立刻说,“我在前台询问你们的病房时,护士长正好收到另一位先生送来的花,要转交给你——我就顺手帮你带过来了,喏,你自己看。”
正说着,玛丽灵巧的手指从花束里抽出一张卡片,递到了夏洛克面前。
“完美结束航海任务,黄胡子船长。”伊丽莎白念了出来,好奇道,“——黄胡子?这是谁?”
她稍稍走了会儿神:“哦,应该是我。”
“不,我是问,这是谁送来的花?”年轻的姑娘眨眨眼睛,燃起八卦之火。
“另一位船长。”
没过多久,他们又迎接了另一位访客,露丝·布克特小姐。
她果断取消了和霍克利家族的联姻,眉宇间的愁云已经消散,给几位侦探送来了真诚的谢礼。
“好心的马普尔小姐邀请我去乡下住一段时间,”露丝说着,面露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们——“我想当个学徒。”
波洛惊讶地扬起眉毛,感到十分意外。
“你是说……”夏洛克也微微迟疑。
“没错,像华生医生,和黑斯廷斯先生一样。”露丝坚定地点点头,朝他们微笑。
露丝告别后,波洛沉思了许久。
“真有意思,《五只小猪》的故事居然会给一位年轻女郎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您是指那个剧本杀么?”华生问。
波洛摇了摇头,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不瞒你们说,那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游戏——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案件。”
几人都一怔。
“上船前不久,轮船公司的朋友找到我,想要从我过去的案件中寻找一些启发,编个故事来讨好他们的贵客。”波洛顿了顿说,“那时,我正好受到一位年轻小姐的信件,说她有一个很棘手的委托要交给我。”
病房里沉默了一会儿,玛丽问:“那最后呢,那位真正的凶手得到惩罚了吗?”
波洛摇摇头。
“现实永远没有故事那么美好。”他简短地说,“因此,这个世界才需要我们。”
……
又过了几天,一封邮件送到了夏洛克的信箱里。
泰坦尼克号在整个社会掀起的巨大风波已经渐渐平息,反恐部门正全力以赴追查海盗事件的后续。
麦考夫轻描淡写地提到,莫兰上校在见律师之前,暴死在看守所中,他正在全力追查,让夏洛克省心点,待在贝克街别乱走。
“还有一件事,凯瑟琳·莫兰也不见了。”他说,“你让你的朋友也多注意点,别哪天走在街上突然就失踪了。”
华生从电脑后面经过,读到了这一句,倏然提高了声音:“莫里亚蒂把莫兰妹妹带走了?借此威胁莫兰自杀?”
“当然不是。”夏洛克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头也不回地说,“我把她送走了。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还是避开mi6的眼线比较好。”
政府部门里不知道被莫里亚蒂塞了多少人进去,在她看来一点简直像个巨大的筛子。
华生诧异地抖了抖眉毛,十分迟疑。
“这种事需要瞒着麦考夫吗?”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从电脑面前站起。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凯瑟琳为什么这么恰好出现在泰坦尼克号上,让莫兰忍痛放弃自己的忠心?在那之前,莫里亚蒂应该没有理由和他最得力的手下闹翻。”
“那……”
“我有一个猜测,仅仅是猜测。”夏洛克说得很平静,并没有流露出对兄长的失望或是别的负面情绪,“安排这个巧合的人——就是麦考夫。”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进入尾篇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