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莫里亚蒂和麦考夫最后的博弈如何, 那就不是莫兰关心的事情了。
他为莫里亚蒂做事，一直忠心耿耿，每次行动都确保万无一失, 也从未想过自己那一天功成身退的“退休”生活, 因为他很清楚, 自己已经走不出去了。
但他也有底线——家人。
莫里亚蒂很清楚这一点。凯瑟琳·莫兰看似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明面上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却始终处在他人的监视下。
这是莫里亚蒂确保手下不主动或被动叛变的常规手段。他们别无选择, 只能祈祷着自己不要犯错, 以免哪天殃及家人。
然而, 凯瑟琳居然出现在了这艘船上。
莫兰愕然。神枪手头一回失了准头，没能让拉夫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又给他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莫兰很快补了第二枪, 心思却已经乱了。
他一时无法确定, 只是凯瑟琳恰好做了这份兼职, 还是莫里亚蒂有意安排的结果。如果只是巧合，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但无论哪种可能, 从那一刻起, 莫兰就知道完蛋了。
他不可能放任凯瑟琳在自己眼皮底下出手，而一旦没有完成莫里亚蒂的任务, 或是让他感到不满意……
如今,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凯瑟琳托付给这位大侦探了。
夏洛克收到职业杀手冷峻的注目礼, 脖子后面凉凉的。
莫兰露出这种视死如归的表情，令身为侦探的她觉得很不痛快，还有点不理解。
至少这里，他们身处的这座荒凉无人岛，完全就是一块不毛之地……真的连根毛都没有。莫里亚蒂再怎么有能耐, 还能把手伸到这里来？
她尝试着和他交涉。
有凯瑟琳在，这是一个很好的策反机会，但莫兰干脆果断地终止了这场谈话，起身走到了海边。
他们转过去看他，有那么片刻，都以为他要自己走进海里去了。凯瑟琳低下头来默默抹泪。
玛丽振作起来，拿起烤好的兔肉，劝道：“吃点东西吧，这里太冷
了，需要补充能量……”
的确，现在他们面前的难题不是如何面对莫里亚蒂的死亡威胁，而是——
怎么活到救援到来的时候。
他们五个人里，两个是野外经验丰富的退伍军人，其中一个还是医生，另外还有一个护士。
怎么看都是流落荒岛的幸存者中最有生命力的一支队伍，夏洛克应该感到安心。
但偏偏这是在大西洋位于北极圈内的一座小岛，四季如冬，除了冰雪，几乎看不到鲜活的生命。
华生闷闷不乐地戳着火堆，嘟囔道：“我小学时都把鲁滨逊漂游记看了八百遍了，怎么轮到我们就……”
再看看《荒野求生》的节目，男主角在森林里饮血茹毛，让人心生敬意之余，又有点跃跃欲试的冲动。
怎么他们遇到的荒岛就是真正的荒岛？
他拿着匕首在地上挖了半天，从混着雪的土壤中艰难地翘出一些草芽，深深地叹息了。
“废话，”夏洛克干巴巴地说，“鲁滨逊乘船向南到非洲、拉丁美洲寻找机遇，那是热带海岛，雨水丰沛的热带气候下，物资应有尽有，而我们是向北航行……”
北边就只有格陵兰岛和因纽特人了。
四个人默默分掉了那一只北极兔，给莫兰上校留了一块兔腿。
玛丽烤的手法很不错，但没有任何调料的条件下，兔肉实在无法让人恭维，只能勉强充饥，但嘴里始终有一股散不去血腥。
玛丽看几人神情各异，自己咬了一口，便深深地叹息，搓了搓僵硬的手指，提议：“要不，我们试试捕鱼吧？”
华生欣然赞同。
身体为了抵御寒冷，消耗了过多热量，他分明记得离上一次进食还不到半天，就已经觉得饥肠辘辘，但又逐渐麻木。
他望着海边，恍惚间好像出现了幻觉，以为自己看到肥美的美人鱼甩着尾巴朝自己招手。
华生用力地揉了揉手腕，回过神来，招呼着莫兰商讨捕鱼计划。
莫兰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低头和妹妹嘱咐了几句，两人便一同出发去
寻找工具了。
凯瑟琳·莫兰呆呆坐在岩石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篝火燃料不足，渐渐小了下来，在地上溅出了一些火星，玛丽也跟着起身，打算去捡一些没受潮的枯树枝，夏洛克加快几步跟了过来，朝她笑笑。
“也不能总让你们照顾我。”
玛丽不由一笑，想到华生本能的保护姿态，心说他应该已经习惯了。
就像是提前养了个女儿，她也并不反感。
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儿，玛丽突然问：“你会保护她吗？那个女孩，她看起来什么也不知道。”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脚步稍稍放慢，“嗯”了一声。
“当然。凯瑟琳的问题关系到莫兰是否愿意伏法，并且主动给我们提供莫里亚蒂的线索，”夏洛克微微皱眉，“如果她死了，一切都不成立了。”
而她脑海中已经至少转过五种证人保护计划，无论是让麦考夫联系mi6提供帮助，还是以她自己的情报网给凯瑟琳安排去处，都非常稳妥。
玛丽望着她平静的脸，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过去，低头在脚边仔细搜索。
她们在岩石后发现了一个兔子洞，顺着兔子可能的活动轨迹，发现了一片密集的地衣和某种褐藻，以玛丽的经验判断，可以吃。
她摘了一大堆，用外套兜帽接住，抬起头时，发现夏洛克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吃过海藻吗？”她若无其事地问。
夏洛克没有马上接话，而是问：“每次说到莫里亚蒂的时候，你好像都很紧张。”
玛丽的动作微微一僵。
“我看过你的档案，玛丽。”她继续说，“你在印度孟买出生，父亲是海军上尉，和摩斯坦夫人后来在一场车祸意外中丧生，然后你回到英国定居，继承了摩斯坦上尉的遗产，读完大学成为一名护士。”
——表面上看，是个无懈可击的完美身份。
但正因为看起来一点都没有问题，才让人怀疑。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纽约街头，又恰好在华生
面前展现出流畅、惊人的身手？这可不是一个经历过护士培训的姑娘能做到的。
玛丽轻轻眨了眨眼睛。
“我的过去……有什么值得调查的地方么？”
“我还没有开始‘调查’，这只是别人告诉我们的。”夏洛克说，“自从艾琳·艾德勒以突兀的方式接近我，我就在想，会不会有人为了什么目的出现在我们身边……当然，美女间谍对我来说不管用，但是对华生呢？”
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男的也一样，她不吃美色这一套。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都停下了脚步，互相看着，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为什么现在对我说这些呢？”玛丽微微一叹，眼神隐约有些忧郁，又蒙着一层阴霾。
“这里没有别人，也不会被任何人监听，很安全。”夏洛克很镇定，神情毫无动摇，“我也不想让华生为难，如果你确实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我并不介意你的存在。”
玛丽笑了笑，捧着怀里的东西直起身来。
“安全吗？”
“嗯，你随身带的手-枪在落水后也无法使用了。”夏洛克抿了抿嘴唇，平静地指出这一点，“寒冷和饥饿让我们的体能和爆发都下降到有史以来最低的水平。客观来说，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最安全的谈话时机。”
玛丽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你认识莫里亚蒂么？或者艾琳·艾德勒？”她问。
玛丽点点头，又摇摇头。
“在我以前当特工的时候，”她重新开口时，语气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依然冷静，“曾经和莫里亚蒂的集团有过短暂的合作关系，联络人就是艾德勒小姐。”
“哦……”
“但是，接近你们，只是我个人的目的。”她坦然道，姿势很放松的样子，“我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的身份，想要过上安稳的生活，正好听说了你和约翰……起初是因为好奇，和一点点特殊的心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玛丽说到这里，语速逐渐放慢：“有你在的
地方，可能是整个大不列颠最危险的地方，也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如果有谁能够击败莫里亚蒂，那只能是——”
她拖长尾音，留了个悬念，因为这个答案并不需要她直接说出来。
夏洛克心里有底了：“这么说，你在金盆洗手之前，也不经意间惹到了……莫里亚蒂？”
“要听实话吗？”玛丽说，语气并不掩饰地流露出冰冷肃杀之意，“行动过程中出了点问题，他打算把我和同伴一起解决，而我把他派来的人都干掉了。”
……很好。
终于把话说清楚了，望着玛丽露出的甜美微笑，夏洛克长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否认，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至少不是故意来色-诱华生的间谍，她庆幸地想道，可以放心地告诉他了。
“那我算通过你这一关啦？”在返程之前，玛丽歪头朝她眨了眨左眼。
夏洛克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们生了个女儿，不妨考虑一下我的名字……嗯，我是说，虽然听起来不像是女孩的名字……”
但有什么关系，她父母都给她取了呢。
玛丽：“……我还并没有想那么多。”
“好吧。”
“而且，约翰可能不会像你一样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些。”她自言自语着，笑容淡了下去，因为多了心事而微微沉重。
看来，她原先是打算一直瞒到底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玛丽叹息，“要是运气不好，等到你哥哥找到这里时候，我们可能早就已经——”
夏洛克朝她摇摇头，唇角微微一勾。
她抬起手，从衣领下扯出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管，玛丽顿时愣住。
这是发信器？
“他当然会找到我们。”她淡定地说，“麦考夫那种控制欲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允许我跟他断绝联络？唉，你还是不懂福尔摩斯家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麦哥其实还是挺焦虑的：妹妹吃得好吗，喝得好吗，会不会冷？
夏妹，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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