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冷死了。
夏洛克倏然间醒了, 睁开眼睛时,感觉置身于鲜肉冷冻库里,漫天星光蒙在黑雾中, 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压。
寒意从皮肤表面穿过, 已然变得麻木。她一个激灵, 翻身滚了半圈爬起来,浑身的细胞随着她的苏醒重新运转。四肢僵硬得厉害,连骨头里面仿佛都流动着冰块, 稍一动作, 就咔咔响着。
她重重地哈出一口气, 看白雾从脸颊旁飘散,嗡嗡的耳鸣渐渐好转,传来了絮絮低语。
大脑像是被水泡坏了似的, 迟迟无法正常思考, 夏洛克抱紧手臂坐在原地, 搓揉着,逐渐听清楚了声音。
“你以为你是美国队长还是大力水手?”那是玛丽在训斥, 埋怨着。
“就算会游泳, 人类身体在低温的洋流中浸泡最多坚持二十到三十分钟,如果不是……”
噢, 夏洛克想起来了, 她救人质时出了点小意外, 两个人一起从船上掉了下来。
难怪她觉得头晕,从那么高的地方直接落水,没死已经足够幸运,现在应该是受脑震荡后遗症的影响。
夏洛克揉了揉后脑,嘶了一声。
那边两人顿时停下了窃窃私语, 一起扭头。华生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表情很是复杂。
“你终于醒了!”玛丽微微欣喜,一双眼睛被摇曳的火光照着,隐隐有水光。
……为什么他俩都在?
夏洛克想着,然后,她打了个喷嚏。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周遭环境,无意间低头一看,身旁散落着一头乱发,正是那位运气不太好的服务生姑娘。
她仍昏迷不醒,因为寒冷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冻得发青。
我们为什么在?
玛丽叹了口气,冲她摇头:当然是因为有个傻瓜,一看有人落水,就奋不顾身地跳下来啦。
也不想想,他一个人能救得起两个吗?
华生:……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怎么反驳,的确是他一时脑热,而夏洛克又鲜少遇到真正的危机,判断经验不足。
但
事发突然,他确实顾不上那么多,本以为泰坦尼克号上很快会派来救援,但没想到他们正好撞上海面下的一股湍流,直接被冲走了。
当时大雾还未散去,周围又是冰山,救生艇开出来以后依然进退两难,灯光在黑暗中四处打转,一群人对着茫茫大海束手无策。
夏洛克撩起湿冷的头发,哆嗦着拨到耳后,问:“然后呢?”
“当时好危险,我们差一点撑不住,多亏了……”玛丽神情也复杂起来,“莫兰上校。”
当时她也跟着华生一起下水,各自救了一个,好不容易摆脱激流,浮到水面上,四处茫茫大雾,早已看不到泰坦尼克号的踪影,更辨不清方向。
她正焦急的时候,后面突然又钻出来一个人影,哗啦啦地带起一阵水声,接着一手扯着一人的后领,把他们拉到了厚厚的浮冰上。
玛丽惊魂未定,正要向他道谢,男人顶着那张阴沉严肃的脸,浑不在意。
“我不是为了救你们。”莫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像是生硬挤出来的,“顺手罢了。”
——难道这也是莫里亚蒂的吩咐?
玛丽和华生对视一眼,百思不得其解。
随后,他们顺着浮冰漂了几个小时,幸运地遇上一座孤岛。虽然岛上陆地也大多被冰川覆盖,但总算不再是单纯的冰面,他们捡来了树枝,在地上支起火堆。
厚重的外套被海水浸泡过,还没那么快烤干,不过至少能维持一点温度,不至于让他们冻死。
救援不知何时能到,以防万一,莫兰说去岛上转一转,碰碰机会,就一个人离开了。
夏洛克又打了个喷嚏,向四周望望。
远处是看不见尽头的海与薄雾,他们身处海岛一角,附近都是被冰包裹的坚硬岩石,只有稀疏的绿植完全地生长在岸边,在寒风中顽强地探头。
不夸张地说,这分明就是一座“冰岛”,在这种严寒地带,能有活的生命已经十分罕见,她并不抱期望能在岛上找到一个活人。
烤了一会儿火,夏洛克烘干了自己的头发,脑袋里昏沉的感觉总算
减轻了不少,缓了口气,问他们:“知道现在时间吗?”
华生摇摇头。
现在人人随身携带智能手机,手表并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何况他们是大半夜被惊醒,匆匆起来查看情况,他那块防水表还留在床头呢。
本来可以看天色来判断,但北极圈内白昼短,海面上又多雾,朦朦胧胧的,也看不清楚到底何时天亮。
“我算过,距离我们落海,大概过了六个小时。”玛丽拨了拨袖口,声音沉着,“现在泰坦尼克号应该已经获救了,这消息传出去影响太大,他们一定会尽全力来营救我们的。”
上了岛以后,玛丽就镇定下来,很积极地展现出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生火保暖,烘干湿衣服,从岩石上取水,再用随身携带的梳妆镜打求救信号……
面面俱到,就只差变出食物来了。
等人质姑娘悠悠转醒的时候,白茫茫的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黑影。
走得近了,便能看清是莫兰上校高大的身躯,顶着寒风回到岸边,沾着雪花的大衣呼呼鼓动。他一手抓着匕首,另一手提着一只血淋淋的北极兔。
兔子被丢到了火堆旁,扑地激起一阵碎冰块,血腥味顿时顺着烟飘散开来。
“枪受潮了,没法用。”他淡淡地说着,“费了点时间。”
众人:“……”
就很震撼。
夏洛克迅速转头看向华生,嘶了一声。都是上过战场的军人,这差距……
“喂!”华生用眼神抗议,“好歹是我把你从海里捞上来的,已经够拼命的了好吗?”
“当然,我亲爱的华生!”她立刻说,“我毫不怀疑,如果没有你,我和凯瑟琳早已葬身大西洋……”
夏洛克深情并茂地说着,看了看那年轻姑娘。之前她穿着员工制服,被拉夫特挟持时,她瞥了一眼工牌,是叫凯瑟琳没错吧?
“谢谢您,医生!”凯瑟琳吸了吸鼻子,眼角红红的,很是感动。
被小姑娘这么望着,华生这下又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放在唇边掩饰着。
“咳,也不都是我的功劳,
是莫——”
他转头看向莫兰,才发现上校沉默着站在那儿许久了,一动不动。
凯瑟琳这才抬起头来,看到莫兰,也愣了一下。
有那么一回儿,她只是迷糊地看着这个男人,突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塞伯?”
莫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走上来。凯瑟琳也跳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很快哽咽起来。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莫兰什么也没说,只是不轻不重地拍着她的后背。
……什么情况?
华生正一头雾水,被夏洛克拉了拉袖子,低声说:“他们是兄妹。”
“啊?”他吃了一惊,连忙扭头,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打量。
莫兰那张脸看着就属于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而凯瑟琳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神里透露出一种青涩感。
但听她这么一说,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两人下巴的轮廓很相似,眉形也是一致的。从遗传学的角度,他们的确很有可能具备血缘关系。
这下,莫兰会出手救他们的原因找到了——本质上是为了救自己的妹妹,他们的确只是连带着的。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玛丽用树枝挑了挑火堆,将那兔子拎起来,火星溅落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她又捡起同样被丢在地上的匕首,准备给兔子去掉皮毛。
天气太冷,玛丽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揉起一团血擦掉兔子身上的污血,就当做清洗,然后用力握住匕首扎进去,割开皮肉。
华生想要帮忙,被她赶开了,让他去找些干净的冰块。
至于夏洛克……
她突然发觉自己无事可干,只能抱着膝盖呆坐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略感不自然。
野外生存的知识,她也懂,但是能力……
算了,她安慰自己,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专长!
“没事了。”莫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松开手后,两人都在岩石上坐了下来,他一声不吭神情凝重得令人不安。
夏洛克瞥着他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估计。
“莫
里亚蒂没让你救我们吧?”
她自觉问得委婉,华生听了还是微微一惊,紧张起来。
莫兰听了,目光冷冷地扫过来。玛丽已经握紧了匕首,严阵以待。
“你们会回去的。”他嗓音低沉,突然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
“我回不去了。”
凯瑟琳一怔,问:“为什么?难道是那位先生——”
她并不了解莫兰的工作性质,对方从不肯多说,一脸讳莫如深,她也不敢问,只偶尔从他的电话中感觉到,他好像在为一位先生效力。
这话说得,他们好像……要分开了一样。凯瑟琳攥紧手心,感到莫名的恐惧。她下意识寻求同伴的帮助,但他们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莫兰,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十分沉重。
莫兰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卫星电话,落水后,肯定已经无法再使用了。
“我们是用这个联系的,你一直在找这个吧?”莫兰朝夏洛克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说,“现在都结束了。”
“闯入c12的人是你杀的?”她问。
莫兰很痛快地承认了:“是。”
凯瑟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低低地悲吟了一声,随即用手捂住了嘴,肩膀颤抖着。
“莫里亚蒂的目的是?”夏洛克追问。
“阻止卡尔·霍克利用泰坦尼克号制造事故,骗取保险。”他轻描淡写地说,“霍克利家族在那个位置呆得太久了,一旦垮台——”
钢铁工业的重要性不用多说,被操控在谁手中,他们就能轻而易举影响全世界。有人想重新洗牌,盯上了泰坦尼克号。
夏洛克微微眯起眼睛,只是为了揭穿泰坦尼克号的骗局?
那后来船长下令全速前进,以至于撞上冰山……
莫兰对上她深思的目光,缓缓点头。
没错,他是看着拉夫特进去杀害船长的,他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不打算阻止而已。船上越乱越好,更符合莫里亚蒂的期望。
“他也参与了那个赌局。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稳赚不赔。”
只是没想到
……
莫兰幽幽盯着夏洛克:“没想到你还有个经历丰富的前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莞尔,“就算我没上船,福格先生也能拯救泰坦尼克号。”
“但他是跟着你上来的。”
“……”夏洛克挑眉,表示怀疑。
莫兰也不打算多说。既然福格一早就知道那个赌局,知道航行有危险,为何还要登船?——那些预约了泰坦尼克号头等舱,最后却没有赴约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是因为福格知道她也在。
“救援船不会及时赶到的。”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那艘船也有他的人。”
华生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刚知道卡尔·霍克利和泰坦尼克船组的密谋,涉及到三千多人的安慰,他就觉得很阴险了,没想到莫里亚蒂这边打的主意更甚。
卡尔只是想让泰坦尼克号出点事情,至少还安排了后手,准备转移乘客。但莫里亚蒂这么一搞……
是真的想无人生还啊!
夏洛克镇定地握住了他和玛丽的手,拍了拍。
“放心,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麦考夫都这么大胆地把她丢船上了,怎么可能看着他们在大西洋沉没?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还有一更……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