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其实她对福格并没有什么恶感, 福格本人也并不是人们口中那种象征着过去瞎了眼的渣男。
非要说的话，是两人观念和习惯之间的差异性，注定他们难以兼容。
夏洛克对异性的萌动只短暂地存在于她的青春期, 多少受到了体内激素变化的影响——对此, 她并不羞于承认。
多年以后的今天, 在茫茫大海上与以前的熟人相逢，她心里只剩下些许感慨。
时过变迁啊……
“说好的不花一分钱环游世界呢，你的严谨被岁月吞掉了吗, ”夏洛克快步穿过走廊时, 还不忘了奚落对方几句, “这是提前买了一艘船，自己开着到处跑，就能号称‘免费’了？”
“当然不是。”福格淡淡回道。
他个高腿长, 步幅更大, 赶上她的脚步对他来说很轻松, 甚至称得上悠闲。
“那是一艘淘汰下来的渔船。我自己改装过，重新刷了漆, 用直播收入跟原主人换的。”他有条不紊地解释。“后期旅程的费用也靠拉客和各种交易抵偿——综合下来, 所有收入与支出相当。我想，并不算违规吧？”
夏洛克回头看了他一眼, 似笑非笑。
福格很清楚, 她并不是要和自己钻牛角尖, 只是他惯于遵循规则，忍不住要为自己辩解一番。
“不要误会，”她从容地接过话来，“我并不是在嘲笑你想当加勒比海盗的梦想。恰好相反，能将遥不可及的想象变为现实, 你已经比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活得更有意义了。”
福格表情微微一松。
“你也是。”他说得很慢，“当初，我们都以为你会去当医生，律师，要么进入政府部门工作，可谁想到……”
到达驾驶室时，气氛被一片低压笼罩。
大副满头大汗地对着雷达显示器犯愁，另外几人则在商量如何对船上乘客安抚解释。已经有人躁动不安，涌上甲板，嚷嚷着放救生艇了。
服务生正忙着阻拦——这种天气，要真是让他们坐
上救生艇出去，只会被冰山撞翻。
福格果断接管了指挥权，轻轻解开一圈袖口，又示意大副打开广播信号。
几分钟后，他平稳沉着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艘船，简单地宣布了泰坦尼克号被困浮冰的处境，以及救援将在两个小时后抵达。
像是生来具备令人镇定的力量，闹哄哄的甲板渐渐安静下来，被船员组织着返回舱内。
乐队在大厅里演奏着柔和的奏鸣曲，厨房特地送来了夜间供应，而沉寂已久的泰坦尼克号也终于缓缓启动。
夏洛克并没有在驾驶舱内等到最后。
福格忙碌起来的时候，他们其他人就插不上话了，而作为侦探，她的任务自然是找出凶手。
与布兰克侦探交换了彼此掌握的信息后，两人达成共识——他们心里有两个共同嫌疑人。
不可能是莫兰上校。
船长室没有外部强行闯入的痕迹，事情发生得也很突然，爱德华船长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打斗反抗的痕迹。
凶手要么是被船长请进去的，要么就是拥有房间钥匙，而船长对他的到来并没有产生什么怀疑，毫无防备地让他接近了自己。
因为前一起案件，知道内情的人都已经提高了警惕，夏洛克去查c区住客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爱德华船长知道她的调查方向，莫兰又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面露凶悍，他怎么可能会让这样的嫌疑对象在特殊时期进入自己的房间？
两人对视一眼。
布兰克说：“泰坦尼克号首航是霍克利家族资助的，据我所知，在登船前，爱德华船长带着其他几个船务去见了卡尔·霍克利。”
泰坦尼克的贵客并不少，但放眼整个头等舱，也只有霍克利少爷有被船长如此隆重欢迎的面子了。
卡尔是位大人物，就这么跑去刺杀船长，可能性不大。
“但他身边的人就说不准了。”夏洛克深深地看向布兰克，“有人和我说过上船后，您与拉夫特先生相谈甚欢，还去了他房间拜访？”
布兰克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点点头。
“拉夫特先生是一位宝石探险家，他对海洋之心和附带的传说都很感兴趣，特地找到我请教。”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很谦虚地表示，“虽然我对宝石的研究并不透彻，但那些死亡相关的诅咒传说，却是我们侦探的专长。拉夫特先生既然问了，就顺手替他解惑罢了。”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就这样？”她扬起一边的眉毛，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事到如今，您还要说，和我们同时坐上泰坦尼克号只是一个巧合么？”
片刻，布兰克优雅地鞠了一躬。
“还是瞒不过您的眼睛。”他笑了笑，“事实上，正是霍克利少爷请我来的，名义上是担心海洋之心遭人觊觎，所以，我对他身边的人都做了一个简单的调查——也包括那位宝石探险家。”
布洛克拉夫特是借着酒会和卡尔搭上关系的，论交情并不深，但他是个活络性子，很会恭维人，把卡尔哄高兴了，两人一见如故，就像多年老朋友一般。
当然也不排除是两人提前商量好，故意放出来的□□。
至于卡尔那位秘书，斯派塞·夫乔伊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做得比说得多，一双阴沉的眼睛让他很不讨喜，但要因此将他怀疑是卡尔派来的杀手，那未免有些不公。
“节省时间，我们各挑一个吧。”布兰克建议。
夏洛克也欣然答应。
斯派塞秘书陪着卡尔在贵宾厅等候开船，而拉夫特不见踪影，听服务生说他出来吃了些点心，又回去睡了。
两人便在走廊口告别，分头行动。
夏洛克从电梯出来，走向头等舱卧室，通道里只亮着应急灯，幽幽晃晃的，她从服务生口中问到了拉夫特的房间号，按响了门铃。
等了几分钟，拉夫特才来开门，打着哈欠，面露困倦。
“福尔摩斯小姐？”他微微惊讶，挤出笑容，“是什么事让您大驾光临？抱歉，我这人有些晕船，一
到晚上就犯困……”
夏洛克看他匆匆披上外套，语气很随意：“船还没完全脱困呢，拉夫特先生睡得这么安稳，真不容易。”
“这么多人在呢，能出什么事？”拉夫特讪讪地笑了笑，说得满不在乎。
房间里的空调供暖好像停止了，被门外穿堂风一吹，他后知后觉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搓了搓手，又顿住，把手背到身后。
“嗯，咳，是霍克利先生有事要找大家过去集合吗？”拉夫特问。
“准确地说，是船长要求的。他们担心泰坦尼克的船身在冰山碰撞时受损，为了各位乘客的安全，等救援船一到，就准备接大家过去，直接返回英国。”
“噢——”
拉夫特抬起眼睛，短暂地一愣。这个一闪而过的细节没有逃过夏洛克的眼睛。
“稍等，我再去加一件厚衣服，这天气实在太冷了。”他从门口退开，不一会穿着毛大衣出来了，整理着衣领，看了看旁边的服务生，“那走吧。”
三个人穿过c区的走廊，到了自动感应门处，突然船身猛地摇晃起来，服务生一惊，忍不住叫起来。
她没站稳，后退几步撞在走道墙壁上，还未回过神来，被男人一把拽了过去，脖颈被胳膊死死压住。
“别过来！”拉夫特从口袋里抽出了枪，抵在服务生的太阳穴上，厉声喝道。
“……”
夏洛克在心里啧了一声，慢慢抬起手：“您先冷静一下。”
她刚对这个人产生怀疑，也已经提高了警惕，没想到拉夫特更警觉，担心自己东窗事发，索性直接撕破脸皮。
可惜这船晃得太不是时候，只不过趔趄了一下，就被对方抢了先机。
他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探险家，看他熟练的动作和拿枪的手势，明显不是新手——说不准，身份都是用别人冒充的。
局面一下子僵持住。
昏暗的走廊里，应急灯幽幽地照亮服务生无助的脸，拉夫特挟持着她从通
道里出去，闪身来到了室外，靠着栏杆将她推着往前走。
“你到底想做什么？”
“给我准备一条逃生船，”拉夫特咬紧牙关，被寒风一吹，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从船尾放下去，我会带着这个女人离开——听明白了吗？”
“好。”她耐心地应道，按响了通道旁边的急救铃，等驾驶室派船员过来。
三个人站在寒风中一动不动，服务生的身体抖得厉害，她咬着嘴唇快哭了，求助的眼神盯紧夏洛克。
而她只能用眼神安抚她。
“再等等……”
“你是一个聪明人，”拉夫特说，唇角危险地勾起，笑得很勉强，“我并不想与你们作对。但是……别逼我。”
夏洛克叹了口气：“卡尔·霍克利花了多少钱雇佣你做这种事情？”
拉夫特哼了声。
“这都被你猜到了，看来你也知道白星线的经营不善了？”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我还猜，霍克利先生已经厌倦了投资，想套一笔钱就走，可惜泰坦尼克号未必能带给他们想要的巨大利润，所以……”
投资人与经理一合计，决定搞个“意外”骗取高额保险费。
帕里罗携带炸药上船只是第一步，而被困冰山则是一计不成的第二保险，船长一死，群龙无首——泰坦尼克号会遭到无数客人的痛骂与投诉，仓促草率地结束众星瞩目的首航。
而他们，明面上是意外的受害者，却可以收获保险和赌局的胜利。
换句话说，只不过是属于一场资本家的游戏罢了。
风声中，夏洛克敏锐地察觉到一串轻微的脚步声碾过地毯，正快速朝他们接近。
而他们抬起头，就能看到甲板的对面，华生和伊斯梅几人匆匆赶来。拉夫特见状，暗暗松一口气，拉着服务生又往后退了一步。
那身后的这个人是谁？夏洛克稍微地分神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
噗——
装了□□的枪膛震动，子弹转
眼间穿过呼啸的风声击中了男人的胳膊，他发出痛苦的叫声。
机会来了，夏洛克不假思索，飞步冲上前去，一把抽出甩棍抵住他的脖颈，用力将人撞开。
拉夫特被迫松开手，身体与栏杆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而年轻的服务生则在瞬间失去重心，尖叫一声往后仰去——“救命！”
夏洛克接力一踩，扑过去抓住了她的胳膊，将人从摇摇欲坠的栏杆外拽了回来。
两人一同落在地面上滚了两圈。
还没等她喘一口气，就听到华生的吼声：“小心！”
拉夫特愣是撑起半个身体，换了一只手抬起枪口，抠下扳机。
她下意识一闭眼，但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尖锐的声音一下子将她唤醒——子弹打在了身后的栏杆上，火花四起，接着是护栏颤颤巍巍的呻-吟。
唰——
夏洛克恍惚了一下，听到玛丽的尖叫，却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像是有一把手抓住了她——风浪将自己和服务员一同卷起，拖向了黑暗的高空。
耳边是服务生的尖叫，隐隐传来一声“夏洛克”的惊呼。
她们重重落入水里，高度差带来的冲击力一下子让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她依稀感觉自己和另一个人被海浪冲散，唰啦啦的湍急水流从头上灌入。
又好像传来另外的噗噗落水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努力往上拉……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是鲁滨逊——不对，是因纽特冒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