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他们没在船员登记中找到死者时, 夏洛克就怀疑，他是通过其他方式上船的。
游轮在各地停靠、中转，部分旅客选择上岸游览、购物, 都是旅游免签证, 因此, 也是偷渡高发期。
轮船公司和海关都会针对偷渡进行严格的检查，最简单的手段是躲在货箱内被搬运上船，但泰坦尼克号是观光型游轮, 并没有这种条件。
那么, 最有可能的就是伪造护照, 跟随在普通游客队伍里过安检。
杰克称呼那位同伴叫帕里罗，他们在上船前不久才认识，一群人聊得很投缘。在夏洛克拿出死者的照片之前, 他还以为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是为了采风。
“火-药？”年轻的画家吃了一惊, 手微微颤抖, 一不小心打翻了还未收起的颜料盒，表情也有些呆滞。
“你的意思是, 有人差点炸了泰坦尼克号？这可是泰坦尼克号啊！”
“你不会相信官方号称什么‘最安全’, 就一定是真的吧？”夏洛克轻咳一声。
虚假宣传吗……
杰克还有些恍惚，回过神来, 第一反应是：“糟糕, 我没买保险！”
“没事, 现在不会炸了。”夏洛克安慰，“不过，就算你买了保险……也并不意味就不会出事了。”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接道：“是啊，的确没什么用, 我也没有其他受益人可以填上去。”
年轻人收拾完画具，装进手提箱里，在前面带路。
他们住的舱房在二层，狭窄的空间里挤了四张床，没有对海的阳台，只有一扇小窗户，待在房间里很闷，还容易晕船。当然，费用也是超乎想象的便宜，才能为泰坦尼克号招揽到这一阶层的客户。
夏洛克看他推开门，隐约涌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们不太爱收拾……”杰克歉意地笑笑，小心翼翼将过道上乱七八糟的行李箱推到一边。
他的另外两位室友都不在，他将帕里罗的床铺和行李指给她看。
那只是一个很小的皮箱，装了几套换洗衣服，并不显眼。
“都在这里了
。他的东西并不多，一上船就背着画板出去了，我们一直没见到他。”杰克说到这里，想到对方失踪的时候很有可能是在安装炸药，微微地吸了口凉气，心有余悸。
夏洛克从皮箱隔层里摸出一个一次性手机，短信记录都已经被删除，但最近拨出的一个号码……
是在登船前几个小时内，备注是“mrl”的缩写名。
真巧，她想，卡尔·霍克利的秘书，和他的探险家朋友都是l开头的姓氏。
她随口问：“你有见到他和什么人联系过么？”
杰克回忆着，摇摇头。
乘客太多，光是办理手续，等待排队就用了三四个小时。不像vip客户，可以走专用通道，早早就能登船享受午餐。
当时，他们几个人闲得无聊，拿出了扑克牌打发时间，帕里罗输得最多，低声咒骂着，悻悻掏钱。
夏洛克又问到对帕里罗的印象，杰克想了许久，只憋出一句话：“他身上带的零钱挺多的，还有一大把新钞——是不是有点奇怪？船上都是用信用卡付账单的，我身上都没带多少现金。”
“可能是别人给他的。”
她一边时候，拉开第二层拉链，里面放着一个小布兜，正好装的就是杰克说的那一把新钞，一看就是刚从银行取出来，序列号都是连在一起的。
粗略数了数，这里就有将近三千美元。
这家伙的行李比别人少很多，一看就没打算长途旅游，下一站到冰岛以后就拿钱跑路。可惜遇到了更狠的职业杀手，之后抵达冰岛时，上岸的只有他的遗体了。
夏洛克打了一通电话，让客房服务员转告经理，将死者的遗物收走。
现金应该是雇主派人交给死者的，很可能留有指纹，但是也只能等到下船后再做检测了。
她回到甲板上，室外阳光正好，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华生站在阳光下发呆，一脸抑郁。
“阿森纳输了？”
他缓缓点头，但并不想和她讨论球赛，靠近几步后突然压低声音：“我看见了，那
个莫兰上校……他拿烟盒时，包里露出了枪的形状。”
退伍军人平时身边带枪并不稀奇，但上船前有安检，普通人可没有手段把枪支带上来。
华生已经可以确定，那晚袭击了波洛的枪手就是莫兰。
“可惜他做得很利落，现场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能证明就是他……不愧是莫里亚蒂的手下。”他叹了口气，本以为夏洛克一定会沮丧，却不想抬起头时，发现她只是看着海面发呆。
“他还没下船。”她简短道。“如果雇佣帕里罗的幕后人并没有放弃呢？”
华生心念一动：“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盯着莫兰……”
傍晚时，泰坦尼克号在冰岛的阿克雷里港口停泊，伊斯梅经理将死者的遗体送下船，交给了警方。
他们公司似乎进行了一场内部的争论，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航行。趁着游客离船上岸的机会，工作人员对船舱进行了一遍大搜查，确认无误后，才重新启程。
这一回，他们明显感觉到船上氛围不太一样了。
晚餐后，自助餐厅里空旷下来，伊斯梅先生忧心忡忡地，在窗前来回踱步，甚至没顾得上和他的客人们问候。
露丝小姐在客房外的露台上和她的未婚夫吵了一架，气呼呼地冲进来，差点撞上华生。她只匆匆说了声道歉，抹着眼泪扭头跑进了房间。
没一会，一个盒子被她从房间里扔出来，落在夏洛克脚边。她捡起来打开没扣紧的盒盖，里面正是那串昂贵的钻石项链。
两分钟后，卡尔先生也冷着脸走进来，夏洛克将盒子朝他递过去，他也没接，烦躁地摆了摆手。
“我已经后悔订婚了。”他露出一双忧郁的眼睛，英俊的面容绷得紧紧的，“她本来是一个多么优雅漂亮的姑娘啊，特别懂事，省心，我正是看重她这一点，可现在……”
他皱眉瞪着露丝房间紧闭的门，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福尔摩斯小姐，您说说，这像话吗？”卡尔故作无奈地叹气，“居然到现在才说不喜欢我……真不知道在耍什么性子。”
他自
负地想，以自己的身份，想要什么女人不都轻而易举？他给了露丝那么多礼物，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坐游轮本来就是来享乐的，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识相的女人败坏心情？
“可这项链……”夏洛克委婉地轻咳，顾着他的面子，没有说得那么直接，“既然她不要了，您就收回去吧，再慷慨，也不能把定情信物随便扔着玩不是么？”
卡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露出微笑，一双蓝眼睛闪闪发亮，很动人的样子。
“福尔摩西小姐，如果你乐意为我保管几天……”
她脸上的笑容褪下了：“我？”
卡尔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拍，心想，他就该让露丝知道在，这份殊荣可不会只留给她一个人。
夏洛克一阵鸡皮疙瘩，忍不住后退一步，这时，华生突然伸出手，抢过了那盒子，塞到了卡尔手里。
“不好意思，我们没买保险，要是出了什么事，赔不起。”他生硬地说。
和莫兰上校待了一个上午，他迅速地模仿出那一身肃杀的气质，愣是把卡尔吓得退缩了，讪讪地拿起项链盒，点点头，脚步凌乱地逃走了。
夜色渐深，不少人来到甲板上看夜景。
船尾的探照灯下，是一片模糊的翻滚的海浪。夏洛克琢磨了一下，问华生：“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船开得比之前快多了？”
华生没有什么感觉，在海上几乎找不到什么参照物，一切都看个人感官。
“难道是怕出事，想早点完成航行？”
玛丽嘟囔着，“也不对啊，船开得越快，才更容易出事吧？”
那时，他们都没多想。
现代雷达技术已经十分发达，连稍大的海浪都能早早检测出来，规避突然变化的恶劣天气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船人在浓郁的夜色中睡下，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接着，就是一声沉闷又剧烈的晃动。船身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悲鸣，随后灯火通明。
泰坦尼克号撞在了一块巨大的浮冰上，剧烈的撞击惊醒了许多人，慌张地找服务员打听。
服务生很自然地安慰他们，
不用担心，他们的船足够坚固，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只是被冰山堵住了去路，需要花点时间绕路。
冰山？大家都有些错愕，哪来的冰山？怎么突然间就被包围了呢？
此时，驾驶室也一片混乱。
浓雾干扰了电磁波信号，这些藏在水中的浮冰是顺着洋流一路向南飘来的，本质是水，没有多少盐分，几乎很难被雷达监测出来。
不知何时，他们被困在了浮冰区里，进退两难，泰坦尼克号到底不是专业的破冰船，这时候除了等待救援，还得靠经验丰富的船长做判断。
可是……
爱德华船长却不见了。
华生跑得比两位同伴都快一些，第一个冲进了船长住的房间，撞开门，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爱德华船长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把枪，太阳穴上流血不止。他快步上前查看，对方已经停止了呼吸。
这种时候船长自杀？他有些难以置信，但身后传来冷静的声音：“不是自杀。”
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
布兰克看了看夏洛克，微微颔首示意：女士优先。
夏洛克走到床边，用手帕握住枪托：“他的手没有鲜血，这么静距离开枪，是不可能不被溅到的，除非……”
“有人伪造了他的自杀。”布兰克接过话来，神情严肃，“凶手肯定还在船上，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是如何让泰坦尼克号脱困？”
船上有三千多人，一旦引起恐慌，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稳定军心，问题就大了。
几人互相看看，伊斯梅先生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呆站在一旁。
“撞上浮冰前，是谁在指挥？”夏洛克问。
“是大副，”伊斯梅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但他并没有在冰山区行驶的经验，所以下令停下来了……”
“专业人士总比我们更懂吧？”布兰克无奈地说，“难道你想让我们去指挥开船？”
华生下意识看向夏洛克，悄悄问：你真没有学习这门技能？
“……”
她翻了个白眼，反问，你说呢？
咚咚
，有人在船长房间门口敲了两下。
“我听说驾驶室出了点麻烦。”冷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十分礼貌地询问，“需要帮忙吗？”
夏洛克猛然回身看向来人，扬起眉毛问：“你还学过开船？”
“嗯。”福格颔首，简单地解释，“我之前立志环游世界，自己买过一艘船……”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她推了出去，拽着往驾驶室走。
看在你会开船的份上，夏洛克心说，我准许你在我心里多活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