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玛丽从门里边快步走出, 很自然地挽住了同伴的手臂，向卡尔扬起下巴，含蓄地微笑。
那眼神很明显：打扰别人约会, 可不是绅士该做的事情。
卡尔·霍克利只得讪讪停住。
她正大光明地拉走了夏洛克, 一起去接华生。
c08的观赛节目还没结束, 莫兰上校匆匆给他们开了门，又迅速回到沙发上，摆出沉思者的状态, 眉头狠狠地拧在一起。
看来局势不太好。
两位先生身前的茶几上堆满了啤酒易拉罐, 从自助吧台拿来的炸鱼薯条也已经被清空了。
“坐吧。”房间主人头也不抬地说, 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
哔——
裁判吹响了哨子，掏出了黄牌。
两人顿时大怒：“见鬼，他根本没碰到他！”
“傻逼裁判！”
不知道是谁没控制住, 狠狠地捶在了桌子上, 哐一声, 整个房间都仿佛颤抖了。
“……”
玛丽无奈转回头，用眼神询问夏洛克, 我们要干什么来着？
原本么, 她有理有据怀疑，莫兰是莫里亚蒂派来的。
莫兰在船上的行动会有各种意外, 随时都可能改变, 他们肯定需要保持联系。
但他只申请了付费节目, 并没有接入船上的无线网络。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他自己带了卫星电话……
只要莫兰同意，就省事多了，她可以直接和莫里亚蒂聊。
当着一个职业杀手的面去搜他的行李，未免太不礼貌了。
夏洛克果断道：“你在这里等等, 我先去约会。”
“你真的有约会？”玛丽惊讶，原来不是敷衍卡尔的借口啊？
她转念一想：“难道是前男友？”
夏洛克已经走到门边了，又转回头来，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纠正：“错了，前男友这种……生物，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谁会吃回头草啊？
她约的是布兰克侦探。
这位英国绅士在五楼的展厅欣赏刚刚结束
的拍卖画作。
夏洛克找到他时，他正在和主办方友好地交流油画保存方式，翩翩风度让那位女士充满好感，热情地解释了许多。
随后，两人来到走廊外，布兰克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分享了最新情报：“我问过了，这批画作来自巴黎画廊，有一个负责团队跟船，负责拍卖事项——一个经理，另外三个是画廊里的员工，都是熟人，不可能被死者混入团队而不发现。”
夏洛克点点头。
“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了。”布兰克又说，一双安静的眼睛注视着她，“你有什么想法么？在波洛先生遇到意外前，你似乎和他聊过不少……”
她没有马上回答。
在假定莫兰是为莫里亚蒂办事的前提下，那位不知名死者的来历就很值得探讨了。
莫里亚蒂在阻止他，而这位死者却是想在船上制造混乱。
他，或者说他背后指使者的目的是什么呢？
想要把一艘豪华巨轮炸沉，是不太可能的。现代的救援方式已经十分先进，救生艇和急救用品供应齐全，他们附近最近的船也只隔了两个小时的航程，一旦收到求救信号，完全可以将整船人平安转移。
如果不是为了夺走什么人的性命，那就是冲着财产损失来的。
可是，谁会这么想让白星线陷入破产危机呢？
近些年，游轮业起起伏伏，现在依然红红火火，竞争并没有那么残酷。她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她问布兰克：“你听说过白星线有什么敌人吗？”
布兰克皱眉想了想，谨慎地摇头。
两人各自沉思，沿着走廊往前。离开画展厅后，前面不远就是水疗会所了。
布兰克放慢了脚步。
“其实，就算让爆炸发生，也不会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大的损失，”他淡淡道，“像泰坦尼克号这种航线，公司一定投入了巨额保险。”
“是啊，没道理……”夏洛克很自然地应了一声。
等等，她轻眯起眼睛，想到了另外一种情形。
露丝在走廊里徘徊，迎面遇见两位侦探，动作莫名一僵，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她脸上的惊讶和局促一闪而过，很快抿起唇微笑，向他们问好。
她也知道自己出现在普通舱的活动区有些奇怪，不等他们问，就主动解释：“卡尔去和朋友谈生意了，让我随便玩玩。你做过这里的水疗项目么，福尔摩斯小姐？”
夏洛克往服务中心瞥了一眼。
“他们下午两点才开门，你来早了。”
“噢，这样……”
“或者说，您其实是在等着和什么人约会？”布兰克微微一笑。
夏洛克也同时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露丝：“……”
这时候，职业侦探总是会暴露他们在某方面很没眼见的缺点——或者说，他们明知道说出来会让当事人尴尬，却还是更希望能验证自己的猜测。
年轻姑娘略微局促地咬了咬下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在夏洛克看来，一切都很明显。她没有戴那条海洋之心的项链，这很好理解——这么昂贵的东西的确不适合带着在船上走来走去。
泰坦尼克号上的有钱人很多，但更多的还是普通舱的乘客，一颗海洋之心会让她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这肯定不符合她低调出门的预期。
可她把订婚戒指也摘了。
毫无怀疑，露丝不仅对她有钱有势的未婚夫没有多大兴趣，还隐隐盼望着一段能够帮她解脱的浪漫恋情。
“我……昨天晚上在吧台遇到一个人，聊得很愉快。”露丝犹豫了一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他是个画家，想要请我当模特。”
说到这里，年轻人的羞涩和雀跃同时从她明亮的眼睛里显露出来。
“不会是……裸-体模特那种吧？”夏洛克欲言又止。
露丝：“……”
她的表情也严肃起来，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我明白你的意思，福尔摩斯小姐——越浪漫的画家越有可能是渣男，我会小心的。”
她下定决心似地，大步走了出去。
布兰克看着这道窈窕背影远去，疑惑问：“她从哪里
得出这个结论的。”
“可能是……《五只小猪》的剧本杀？”夏洛克猜测。
昨晚出了意外，剧本杀的组织者卡尔本人已经对剧本杀的结果失去兴趣，但露丝却不然。她思考了很久。
为什么她扮演的情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起初，她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拿到的卡片上写着明明白白的设定：一个年轻、狂热的女孩，对一位比她大了快二十的天才画家迷恋不已，明知道对方有妻子，却还是主动投入到他的怀抱中。当然，她也成功了，画家对她着迷，愿意为她离婚，还决定为她画人生中第一幅肖像画。
她哪来的谋杀画家的动机？
随后，马普尔小姐一句话点破真相：因为画家是骗她的。
天才艺术家的生活似乎永远充满了激情与滥交，他们在专业上的独特魅力吸引着那些无知年少的女孩，但他们只是贪图一时的享乐，并不会真正爱上她们。
《五只小猪》里的这位画家也并不例外，激情褪去，他又会老老实实回到妻子身边，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例外是，他的确下定决心要画一幅肖像画。
他请女孩上门作画，让妻子倍感侮辱。女孩愈发相信他深爱着自己，却不慎听到画家对妻子坦白，自己这么做，只是为了完成画作。
一个为爱疯狂的年轻女孩，发现自己上当受骗后，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当然，这些只是我们的推测，亲爱的。”
马普尔小姐说到这里，似乎担心扮演者感到冒犯，柔声微笑着安慰露丝，“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恐怕也找不到什么罪证能够指控这位小姐……”
后面的话，露丝并没有听下去。
游戏结束后，她找到了提供剧本的伊斯梅先生，追问他答案。
“怎么会没有证据呢？那就算侦探找到真正的凶手，不也就没办法让她绳之以法了吗？”
伊斯梅却吞吞吐吐，笑容有些僵：“哎呀，布克特小姐，这只是一个游戏，并不可能那么完美……
现实中的结局也没有故事里那么美好，不是吗？”
现实没有那么美好。
这句话在露丝心里萦绕不散。她回过神来，看向了面前的年轻画家。
她猛然攥紧手心，站起。
“抱歉，我不能给你当模特了，道森先生。”
杰克·道森还在整理画布，闻言，茫然地抬起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是我冒犯你了吗？”他礼貌地询问。
露丝沉默了一会儿，叹气：“因为我已经和别人订婚了，你人很好，但是，我不能……”
她咬紧牙关，突然扭头跑了出去。
杰克呆坐在画板面前，微微失落。
毕竟是位富家小姐，他安慰自己，他们的生活本来就离自己很遥远……
他为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的恋情惋惜了片刻，弯腰收起颜料，就在这时，门又无声地开了。
杰克听到轻微的嘎吱声，好像又有人在板凳上坐了下来，他一怔，扭头看过去。
那是一位他从来没见过的女郎，长得也很漂亮，眼睛里带着笑意。看穿着打扮，似乎并没有露丝那么精致、高贵，相反，她显得非常亲和。
“你好，道森先生。”夏洛克微笑着说，“我朋友说你需要一个模特，但她无法胜任，就找了我来代替……希望没有打扰你？”
“当然不会。”杰克说，迟疑了一下，用白布盖住了画板，向她坦白，“不过我并不是需要一个模特，而是……唔，恰好对一位女士产生了好感，才想借此机会和她多相处一会儿。”
说到这里，他表情也有些窘迫，好像自己的建议有那么一点不怀好意，还暴露给了陌生人。
“噢，那真遗憾。”夏洛克配合地叹息。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似乎对那些颜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拿起一盒颜料瓶，凑近嗅了嗅。
“请小心些。”杰克转了转自己手腕，露出斑驳的袖口，苦笑着解释，“这种牌子的颜料很难清洗，千万别弄脏您的衣服了。”
同一个
味道……
夏洛克不动声色地放下颜料瓶，说：“谢谢提醒。这个颜色很特别，我可以问问是在哪里买到的吗？”
“哦，这是之前一位朋友送的。”杰克说起这个，语气很轻快，“他在批发市场工作，东家有不少快过期的没卖出去，就给他了。您也喜欢画画吗？”
“我对艺术很感兴趣。”夏洛克谦虚表示，随后又问，“你这位朋友……是和你一起上船的？”
“是啊，他跟我们住一间的……咳，我们那儿的舱房都是混住，您可能不知道。”杰克随口答道，“不过，他昨晚没回来，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夏洛克点点头，微笑。
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对犯罪艺术颇有研究。
……我在努力把他们往荒岛上搞，好想看现代鲁滨逊漂流（b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