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门开了, 橙黄的灯光从房间内投出,却让人背后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华生心想可能是错觉,等他定睛再看, 房间主人——那位莫兰上校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他确实是个高大的男人, 目测一米九有余, 站在门口都快碰到顶了,充满压迫感。他又只穿着背心,像是刚洗完澡准备入睡的打扮, 肩膀和手臂上都是结结实实的肌肉。
华生对比了一下他和黑斯廷斯的体格, 觉得十分有嫌疑。
“有事?”莫兰上校问。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淡地扫过门外三人, 华生愣了愣,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夏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后边去了!
他回头一看,她正若无其事地摆弄手机, 和玛丽聊着刚才酒吧里喝的饮品, 仿佛她俩是无关紧要的过路人。
华生深吸一口气, 硬着头皮,开始编造自己想好的说辞。
按照夏洛克的提议, 他解释自己想在房间收看付费节目, 但是电视好像出了点问题,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他说完以后, 面色讪讪, 自己都知道这理由有多牵强。
他们是在邮轮上, 有问题不找船员,跑来敲其他房客的门?倒不如让船长和经理随行,随便找个设备故障的借口让他们换房间都好。
莫兰上校的眼神令人捉摸不透,有那么一会儿,华生以为他马上就要从□□里掏出一把枪把他们爆头了。
但他当然没有这么做,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肉看着也很放松。
“进来吧,我还没睡。”
他回到房间内,拿起遥控点开了电视,跟华生解释如何用信用卡记账。夏洛克跟在后面,随意看了几眼。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也不算整洁,衣服和生活用品随意地堆在沙发上,看起来就符合一个单身汉的习惯。空气中没有任何火-药味或是血腥味,只有清新剂的残留气息。
华生硬着头皮和莫兰聊了一会儿,惊奇地发现两人都是阿森纳的球迷,对方的
态度似乎也热切不少。
等到华生收到夏洛克的眼神讯号,示意他们可以结束这次拜访时,他俩已经激情痛骂了上一场的垃圾裁判,并约好了明天上午一起看比赛……
“记得带啤酒过来。”莫兰上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们送到门口时,他突然说,“其实我以前见过你,医生。”
华生回头,他补充:“在狙击镜里。”
他不由愣住。
随后莫兰讲起他们在阿富汗的一次行动——正好是华生受伤的那一场战斗,莫兰带着狙击手予以支援。
他们其实并没有见过,就算按照莫兰的说法,也只是他单方面的一次观察,华生对此一无所知,更有些受宠若惊,这位赫赫有名的神枪手居然能在人群中留意到自己的存在。
“在这艘船上遇见你们……很巧。”莫兰说完,又陷入沉默。
他余光一转,有意无意往夏洛克那边看了一眼,她已经走到门外,也回过身来看着他们,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淡的。
玛丽留意到了他的目光,莫名背后一凉,她下意识抬起手,扯住了夏洛克的袖子想要往后退。
她却神态自若地朝男人笑了笑:“晚安,莫兰上校。”
“福尔摩斯小姐,”莫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很微小,也很古怪,“你们这几天得当心些了,特别是晚上。”
剩下两个房间就没那么顺利了。
那对法国情侣正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对于访客显得很不耐烦。
娇小的法国女人被她的爱人搂在怀里,嘟囔着说他们一直在房间里睡觉,不打算接受任何特殊服务。夏洛克对此没有多少怀疑,因为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某种……气息。
等到房门关上,华生仍然一脸尴尬。
接下来是那位歌唱家。听接待人员说,他带了乐器上船,盛放的盒子在通过安检时一直在报警,费了不少功夫。
开门的是经纪人里奇先生,一脸歉意地说他已经睡下了。他们今晚
参加了音乐酒吧的狂欢,歌唱家喝得酩酊大醉,没办法给粉丝签名了。
午夜后的泰坦尼克号陷入一片寂静。
他们又去看望了光荣负伤的波洛,船医给他的伤口缝了针,打完镇定剂以后,他现在睡得正香,还打起了呼噜。
爱德华船长也回来了,带来一个好消息。
他们的确在船舱内部发现大量爆破装置,已经在安排人手进行拆除。客房部经理也找到了在死者原先藏身的员工房间,在他的行李里发现了引爆器。
“多亏发现及时……”船长想到一整船的旅客,心有余悸,感激地说。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同伙,”伊斯梅先生忧心忡忡,“另外,后面那个杀手又是怎么回事?”
他刚说完,便发现夏洛克的表情微妙起来。
她轻咳一声:“我有一个怀疑对象。但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去搜他的房间……或许他已经把东西扔进海里了,我们什么也查不到。”
伊斯梅沉默。
他的确承担不起得罪vip客户的风险。
离开前,夏洛克叫住他,询问之前那位退房的客人。
伊斯梅吞吞吐吐,看得她忍不住挑眉:“你们预定时,总该接受定金吧?难道就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呃,定金是通过国外银行的匿名账户转入的……我们经常遇到这种客人,并不稀罕。”他擦着冷汗,干笑,“比如说王室成员,他们需要保持隐蔽的行踪,我们一般不会特地追问,直到上船登记时才会跟他们确认。很抱歉。”
夏洛克沉默着回到房间。
她几乎已经能确认,那个匿名的预定就是莫里亚蒂的安排。
上船前退掉预定,就是为了让c12空出来,不知名死者拿着雇主提前给的消息,以为露丝小姐仍然住在这里,潜入房间做准备,却被等候已久的枪手击毙。
这里存在一个问题。
波洛和黑斯廷斯的入住是一个意外,如果原本是一个空房,莫里亚蒂的手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死
者——他们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把尸体从阳台扔到海里,就会永远消失。
可两位房客正巧在那个时间回来,他被迫提前离开,也自然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玛丽从浴室里出来,看她仍然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她在担心莫兰上校。
“他对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在床边坐下,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嘀咕,“难道他已经发现我们在怀疑他,威胁我们不准说出去?”
她说着,往隔壁房间的方向瞥了一眼,心想华生可真是没心没肺,和一个疑似罪犯聊得那么开心,说不准明天还会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庆祝进球。
玛丽见识过很多狂热球迷,印象很深刻。
夏洛克摇摇头。
“他认识我,也知道我们为什么去找他。”
玛丽“呀”了一声,捏住毛巾边缘,睁大眼睛微微紧张。
“那怎么办?”
“不用担心。”她无意识把枕头捞过来放在怀里搓揉,“我原本还担心莫里亚蒂派人来暗鲨我们,不过现在看来,他上船是有别的目的,比如……处理掉对泰坦尼克号有威胁的人。”
玛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
“我还是不太明白。”
“那个赌局,”夏洛克提醒,语气懒懒的,提不起精神,“有些人太无聊,你无法想象他们会在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上投入多少赌注——如果备受瞩目的泰坦尼克号在首航上就出事,那么有人会赚得盆满钵满,也有人会亏……”
她突然停下,想起一些事。
有传言,白星线近年来在客轮上的投入没有得到符合预期的回报,萎靡不振。
泰坦尼克号推出,就成为了他们目前最大的希望,如果这次航行发生什么意外,他们说不准就要申请破产了。
而打造泰坦尼克号的,则是赞助商霍克利家族。目前,他们仍然占据着钢铁产业的龙头地位。
“你是说,那个人想偷走海洋之心,或者伤害露丝小姐……这样一来,卡尔·
霍克利一定会勃然大怒,撤出家族投资,再加上船舱爆炸,就能让白星线彻底垮台?”玛丽脑子转得很快。“所以幕后操纵这一切的,可能是轮船公司的竞争对手?——那露丝小姐和霍克利先生可能都有危险,那我们该不该去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夏洛克还在思索着什么,没有马上回答。
“船长已经安排了安保人员在客房附近巡逻,我想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她说,“伊斯梅先生的意思是,等明天再告诉他们今晚的袭击……”
毕竟,大半夜把人叫醒来,告诉他们你们可能成为不法分子的袭击目标,然后把人吓得再也睡不着,这也太残忍了。
和他们预想中的一样,听说波洛侦探在这场意外中受了重伤,露丝不由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她母亲更是紧张地抓住她的手。
“天哪,真是太可怕了!还有人死了?!——我简直不敢想象,泰坦尼克号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她愤怒地瞪着伊斯梅,“这就是你们保证的‘万事无忧’的旅程?”
伊斯梅只能不断地道歉,安抚各位客人。
他心里突突跳着,心想要是让他们知道船上曾经装有大量炸-药……那恐怕卢芙夫人和斯派塞秘书听到,现在已经炸了。
幸好夏洛克要求他们对此保密,他摇摇头,不敢想象下去。
卡尔·霍克利也握着未婚妻的手,低声安慰,眼神里充满爱怜。
露丝感激地朝他笑笑。
前一晚两人之间的冷淡仿佛已经成为了过去,一场事故迅速拉进了两个年轻人的关系,这让卡尔十分愉快,对于海洋之心可能遭遇的危险,反而没有什么激烈表示。
“不必担心,夫人。”他说,“我相信爱德华船长已经加强了戒备,很快就抓住那位凶手。我们还有这么多优秀的侦探呢,对吗?”
卡尔环视一圈。
他对马普尔小姐没什么期待,这位老妇人在早晨的阳光下依然昏昏欲睡,靠在椅背上打盹。毕竟是个老人家了,他想。
至于布兰克先生,是他专门请来保护“海洋之心”的,卡尔对他的能力很放心。
后半场剧本杀在参与者的心不在焉中潦草结束——布兰克指出真凶就是露丝扮演的情人时,卡尔等人虽然很惊讶,却没有了刨根问底的心情。
聚会一散,卡尔就在门外拦下了夏洛克,彬彬有礼地说:“福尔摩斯小姐,能借用你一点时间,我们聊一会?”
夏洛克动作一顿。
她不太喜欢这男人看她的眼神,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却好像并不懂得避嫌。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的话,我不太方便,”她委婉地谢绝,“等会我还有个约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