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梅兰妮·威尔克斯站在窗前, 手里捧着丈夫给自己端来的白兰地，眺望着院子里的花圃。
她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连忙低头抿了一口酒压惊。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一具尸体。
从一个活生生的人, 变成冰冷的尸体, 似乎就这么简单。
哪怕到现在, 社区第一时间发出了讣告，梅兰妮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事实。在过去的几年里，和他们朝夕相处的英迪亚……
她闭上眼睛, 又想起自己请管理员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 顿时一激灵，回过神来。
门铃响了。
……
“多漂亮的花园啊。”玛丽站在院子里驻足欣赏，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羡慕。
华生抓住机会问：“摩斯坦小姐也喜欢养花？”
“可惜我工作很忙, 没时间照顾花盆, ”她抿唇一笑, “所以我只在家里阳台上养了一盆仙人掌。”
挺好的，华生心想, 夏洛克为了给克莱德喂更新鲜的菜叶子, 已经打算在家里折腾菜盆了……
“听起来很有趣呀？”玛丽说。
“然后家里就多了很多蚊子，”华生沉痛道, “我每天起床都会被咬一串包！”
夏洛克双手环胸, 站在一旁, 极力表现出“此事与我无关”的、高深莫测的表情。
梅兰妮给他们开了门，又发现一辆车紧随而至，在路口停下。
车里走出两名警员，说之前还有一些问题要请教。
梅兰妮请客人进了客厅，坐下后, 向警员重述了一遍经过。她吃完午饭后，收到了夏洛克的短信，告诉她找到了英迪亚。
“她比较敏感，不爱和陌生人接触，于是我就说，让我去接她，和她聊一聊，把她劝回来。”她深吸一口气，“没错，我们之前闹了点矛盾，但她依然是我丈夫的妹妹，是我们的家人。”
“我记得，你们吵得很厉害，是你请她离开的。”其中一人尖锐地说。
梅兰妮苦笑了一下，耐心地答道：“在威尔克斯名下的房
产不止一间，我原本是打算说服她住在城东那边，离她工作的地方也近一些。”
威尔克斯家的财产本来就有一份是属于英迪亚的，说是梅兰妮无情地把她赶出了家门，其实并不合理。
现在威尔克斯夫妇所住的别墅是他们婚后购置的，不算在家族财产中，他们邀请英迪亚住过来，是考虑到她独居有许多不方便。
英迪亚离开以后，大可以回到原来父母的房子里住，再邀请好友与自己合租，或是直接在网上寻找室友。
“我知道她生气了，尽管我并不认为之前我所说的话是错的，但我还是很抱歉。”梅兰妮顿了顿，看向艾希礼。
后者安慰地伸出手，覆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低声说：“由我出面去找她，其实是为了……将事情说清楚。我不想让她和艾希礼从家人变为仇人。”
说到这里，她面露茫然，眼神里还夹着一丝痛苦。本以为会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可为什么英迪亚会死呢？
警员点点头，一边记录，一边问：“那么，威尔克斯夫人，您是临时决定打车去公寓的，对吧？车牌号有记下来吗，或者司机工号？”
梅兰妮点点头。
她胆子小，一直不敢学开车，平时家里司机会送她出门，但今天恰好遇上司机请假，艾希礼又在办公，她便到路边拦了计程车。
还好她心思细腻，以前也听英迪亚说过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上车前就手机里记下了车牌号，还拍下了司机的证件。
梅兰妮翻出记事本，让警员抄了一遍。
“多谢配合，回去后我们会核查的。”警员接着问，“请问您觉得，被害人身边可能有谁是想对她不利的么？”
“她社交圈里的朋友并不多，大家都是熟人，除了……那件事以外，我想她并没有和别人发生什么不快。”梅兰妮谨慎地答道。
严格来说，英迪亚的性子比较沉闷，不那么讨人喜欢，但梅兰妮当然不会这样评价他人。
她仔细想了一会儿，说得很肯定：“至少，没有任何人对她有如此深仇
大恨，要置她于死地。”
警员接着转向了艾希礼。
作为关系最近的血缘情人，这位也是排在嫌疑名单前列的。
“威尔克斯先生呢？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后，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书房，公司里一些文件要处理，传真给了我，”艾希礼答道，眉毛拧起，突然深深叹了口气，“后来接到了梅丽的电话，说英迪亚出了事，我才赶了过去。如果早知如此，我就应该陪她一起去的……”
艾希礼叙述完以后，短时间里客厅十分安静，只有警员做记录时，笔尖摩擦纸面发出的声音。
随后，他们合上笔记本，对夫妇两人表示感谢，似乎准备离开了。
这时，夏洛克突然开口问道：“你们中午没有一起吃午饭吗？”
梅兰妮惊讶地朝她仰头望来，随后摇了摇头。
“我工作忙的时候，保姆会把午餐送到书房来，”艾希礼解释，“梅丽有时候身体不舒服，会推迟一些，在房间里用餐。不过，晚餐我们还是会尽量一起吃。”
说到这里，他看向妻子。
梅兰妮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虚弱，勉强朝他笑了笑，又向他们点头：“嗯，是这样。”
另外两个警员也不明所以地看着夏洛克，她没有解释，只是简要地颔首道：“好，我知道了。”
这之后，警员们又去和家里的佣人一一问话，包括在花园里工作的阿尔奇，以及他们的邻居，同时也是英迪亚的好友，埃尔辛夫人。
他们的回答大同小异，并没有给出任何新线索。
警员走后，艾希礼也离开了。
他向几位客人表示歉意，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书房。
这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神色疲惫。华生打量着他的表情，猜测他被妹妹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得不轻，但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他也只能尽力撑住，免得让体弱的妻子还要反过来担心他。
华生同情地望着他的背影，悄声问梅兰妮：“威尔克斯家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梅兰妮微微苦涩地点点头。
“他父母
已经过世了。不过，还有另外几个远方的表亲戚……但交情不深。我不知道他们在葬礼上能不能到场。”
玛丽看她神情不佳，帮她加了半杯白兰地。
“谢谢。”
英迪亚的死似乎对夫妇二人都造成了很大影响。梅兰妮喝完半杯酒，突然握住夏洛克的手。
“这个案子，我可以放心交给您吗？”她恳请地望着她。
夏洛克点点头，说当然。
他语气里的沉稳似乎感染了梅兰妮，令她渐渐安定下来。
“我听那几位警官的意思，他们好像怀疑……是斯嘉丽？”她捏紧了手帕，小声问道。
“她真的去找过英迪亚。”
“是的，”华生叹气，“很抱歉，但是我们都看见她了。”
梅兰妮咬了咬下唇，迟疑地问：“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毫无疑问，是英迪亚告诉她的。”夏洛克说，“我观察过斯嘉丽小姐的反应，看起来她对私家侦探兴致缺缺，也并不相信他们，应该不会特意雇佣什么人帮自己调查英迪亚的去向。”
梅兰妮微微蹙眉，所以，英迪亚有话想和斯嘉丽说？
她们聊了什么呢……
“邻居说她们吵得很厉害，”夏洛克委婉道，“想来她们的谈话应该不是很愉快。斯嘉丽小姐并不愿意跟警方透露这些事情，大概是觉得她们的谈话内容会加重她的嫌疑。”
梅兰妮没有太惊讶，想想斯嘉丽，她的脾气总是一点就炸，不管什么时候都仰着头，绝不肯服输。
“她或许会朝英迪亚摔碎一个花瓶，但绝对不会朝她开枪的。”她肯定道，“请你一定要查出杀害英迪亚的真凶，拜托了，福尔摩斯小姐。”
“事实上，我觉得，凶手是谁，并不难猜……”夏洛克慢慢道。
她怔住，华生也屏住了呼吸。
“英迪亚自己请凶手进入了房间，两人坐下，她继续吃完她的午餐，还给对方装了一点，接着去清洗碗碟。然而没多久，他们爆发了争执，英迪亚怒气冲冲地掏出了手-枪向对方示威……随后，枪被夺走
，她被自己的枪口里射出来的子弹击中了肺部。”
夏洛克用冷静的语言描述出她推理发生的一幕。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就是凶手。”
梅兰妮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久久不语。
“我累了，得先去休息一会儿。”她虚弱地表示。
客人们识趣地起身告辞，保姆替主人将他们送到门口。
“请照顾好威尔克斯夫人。”夏洛克对她说。
第二天，夏洛克去警局里还资料时，看到了汤普森警官得意洋洋的脸。
“我们查到了一些新线索。”他兴冲冲地翻档案，展示给她和华生看，“你看这是谁？”
华生眯起眼，对着档案里的脸和完全陌生的看了半天。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长得其貌不扬，可能是街边任何一个路人。华生仔细想了想，完全没有印象。
“这位是？”
“就是在威尔克斯家工作的那个园丁，阿尔奇。威尔克斯夫人好心怜悯他，让他在自己家里工作，还包吃包住。”警官沉声道，“但是，这家伙是有案底的，以前就在街区打架斗殴，几次关在看守所里，后来有一次……他甚至杀了人！不用我说，你们应该知道，被害人英迪亚所住的居民楼前后，正好也是城里第一大黑帮的势力范围。”
“他以前当过拾荒者。”夏洛克言简意赅地说。
警官还有话想说，她勾了勾唇角。
“你是想说，一个没有结婚的老男人，对长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年轻女人有了欲念，趁她离家的时候……”
警官连连点头，她忍不住笑出声来，问：“法医检验出什么了吗？”
他这才恍然。
对了，验尸结果确定英迪亚生前和死后都没有过性行为，更没有验出任何人的dna信息。
“谋财或者劫色，这两种可能性都可以排除了。”夏洛克和颜悦色地告诉他，“您可以继续顺着流浪汉、入室抢劫犯的线索去查，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节约点时间。”
警官脸上不太好看，
嘟囔了一句：“我们这才是正规的办案流程，不是随便听你胡乱说几句就能得到结果的……”
“队长！”门外，一个警员拿着电话探头而入，神情肃然，“不好了，住在威尔克斯家的那个……阿尔奇先生，报案说，他们的女主人被人袭击了！”
汤普森警官拍桌而起，十分震惊。
“她死了？”
警员咽了咽口水，把报案人的话快速转述了一遍：“他说听到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响，走进去查看情况，就看到书房里，威尔克斯夫人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那位巴特勒夫人手里拿着刀，很慌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