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海的另一边, 艾琳刚走进第欧根尼餐厅,低头理了理自己的帽檐上的面纱,被侍者领到了靠窗的卡座上。
她先是喝了一口茶, 不动声色地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纸, 背过手去悄悄放在了邻座的空椅上,
“先生,这里是克莱德的资料。”艾琳低声说。“原来‘他’……是一只俄罗斯陆龟。”
“安格斯呢?”男人那如大提琴般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琳深吸一口气:“是一只死掉的寄居蟹的躯壳。准确地说,是一个头骨。”
随后是一阵若有所思的沉默。
桌面上传来指尖有节奏敲击的声响, 令她心中忐忑难安。
两天前, 她收到了莫里亚蒂的指令, 要他们去调查一个叫“克莱德”的人,查清他和夏洛克有什么关系。
他助理传来的原话是,这个克莱德疑似和她同居, 关系匪浅。
艾琳觉得莫名其妙。
同居?莫里亚蒂关心这个做什么?
但从来没有人敢拒绝莫里亚蒂。何况, 她不能否认自己对此也很好奇——已经有一个华生了, 她怎么还会有另一个同居者?——莫里亚蒂早就料定她无法拒绝。
如果说,莫里亚蒂代表着横跨欧洲大陆的犯罪帝国, 那么麦考夫的存在恐怕就相当于一整个英国政府, 手下有一众情报人员、秘密警察以供调遣。
他那宝贝妹妹所住的贝克街,每天都有mi6特工轮流看守, 堪称戒备森严。还好, 她这次运气还不错, 就在她的策划阶段,夏洛克接到一起性质特殊的委托,离开伦敦后,把克莱德放在房东赫德森太太那边寄养。
借着守备交接松懈的机会,艾琳的人终于找到机会潜入贝克街。
然而, 调查结果令人哭笑不得——他们正好撞见赫德森太太给克莱德喂胡萝卜,她哼着自编的小曲儿:“哦,亲爱的克莱德,晚安我的宝贝……”
艾琳收回思绪,也不禁揉了揉眉心,希望这个结果能令对方满意。
此时,那位先生就坐在她背后的不远处。
隔着一道盆栽隔栏,莫里亚蒂从容地放下茶杯:“有劳你了,请好好享用午餐吧。”
然而艾琳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用勺子搅动着红茶,并没有去碰侍者端上来的餐点。
她定了定神,又低声问:“您对一个‘克莱德’感兴趣,到底是为了……”
餐厅里安安静静的,许久都没有声音。
艾琳其实也并没有指望能得到莫里亚蒂的回答。
这是一个很难被预测的男人,阴晴不定,喜好无常,连最凶恶的杀人犯都对他敬畏无比,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要对这个人产生太多好奇心和探究欲。
“抱歉,打扰了。”艾琳合上手提包,放下茶杯,正准备起身告辞,这时候,莫里亚蒂才似有所感地叹息一声。
“克莱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让人琢磨不透,“原来如此。”
艾琳动作停了下来,垂下眼睛,借着餐桌旁的茶壶反光看向身后。
那男人正把玩着陶瓷的茶杯,神情莫测。
为什么要在意一个无意间听到的名字呢?
莫里亚蒂自然听到了艾琳的那句话,也明白她的意思,突然开口,反问她:“你又是为什么一直关注一个……和你的身份格格不入的侦探呢?”
艾琳表情微微一僵,抿紧嘴唇,腰板挺得很直,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存在一个人,会时刻牵动你的情绪……这种人本身是很危险的。”莫里亚蒂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轻柔极了。
她不禁打了个寒噤,又听到茶杯被放下,发出咔哒的轻微声响。
“让我想想……”
夏洛克打了个喷嚏。
她正站在威尔克斯家的门廊上,前后通风,吹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角度,他们正好可以看见二楼书房的门口。
厚实的红木门几乎能够挡去所有的声音。
今天是保姆的休息日,她回了自己家,保洁员也还没到上班时间。白天的屋子里没有别人,只有园丁阿尔奇在院子里工作,来回经过门廊几次,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书房。
警方正在
盘问快递员。
那年轻人抹着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述说了经过:他按了门铃之后,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主人开门。
听到门铃第二遍响起之后,远在另一边的阿尔奇意识到不对劲,过来开门,随后进屋去找梅兰妮。
快递员就站在门口等着,没两分钟,就看到这位老人家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叨念着死人了。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却半天没划开屏幕,还是快递员帮他按下了报警号码。
汤普森警官放走了快递员,走进了屋内,向夏洛克和华生两人点点头,踌躇满志地,露出微笑。
“连续两起!这下证据确凿,我们可以逮捕巴特勒夫人了。”他很畅快地说,又多看了夏洛克几眼,微微一笑,“看来这个案子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复杂。”
这次他们有人证。
阿尔奇走进书房时,亲眼看到斯嘉丽跪坐在梅兰妮的身边,手里都是血,一见到人来,慌慌张张地把手里的匕首丢到了地毯上。
“随后,快递员进来,也能够证明他的话没有错。鉴证科人员也已经从凶器上提取到了她的指纹。”警官宣布道,“可以结案了。”
华生看着他走进案发现场,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会是斯嘉丽呢?
他想不通。
她已经背负了谋杀英迪亚的嫌疑,幸好没有证据,警方无法对她实施逮捕。这种节骨眼上,她怎么会蠢到跑来捅梅兰妮一刀,主动把自己送上法庭?
疯了吗?
华生满心希望地看着夏洛克,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好像也有些心事重重。
“你说,会不会有其他人趁阿尔奇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潜入屋子里,谋害威尔克斯夫人?”他忍不住问。
她摇摇头:“院墙设置了警报器,没有被触发,说明凶手是从大门进来的。要么是有钥匙,要么是被威尔克斯夫人带进去……”
这么说,斯嘉丽还是最有嫌疑的。
梅兰妮对她信任有加,不会设防,甚至还可能早就给了他们
家的钥匙。
华生深深地皱起眉。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了书房。
现场勘查已经基本结束。书房里铺着地毯,血迹已经变得乌黑,和打碎的玻璃杯盏混在一起。
凶器是一把水果刀,桌面上还放着果盘,像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谋杀。
汤普森警官推测说:“可能是威尔克斯夫人心中有所怀疑,找到她质问,她一时情急,就拿起了刀——”
他说着,看向了隔壁。
斯嘉丽正坐在起居室,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扶过来坐下的,手指一直在颤抖,沾到的鲜血已经逐渐凝固,她仍然怔怔地看着某处空气,直到脚步声传来。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瑞德·巴特勒。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生气的模样,但此时,他的表情很冷,眼睛里却隐忍着怒火。
“起来。”
“什、什么?”
“在他们把你抓起来之前,去医院。”瑞德的声音很生硬,他有力的手臂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斯嘉丽踉跄了几步:“不,等等,我不能去……人不是我杀的!”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但瑞德只是挑了挑眉毛。
“她还没死,在医院抢救——你的艾希礼正守在那里,不想去看看吗?”
斯嘉丽咬紧颤抖的嘴唇,惊诧又古怪地瞪着他。
“她……梅兰妮,她还活着?”
“托你的福。”瑞德说得言简意赅,“还没死,但恐怕也快了——如果你在心里恶毒地祈祷的话。”
“瑞德!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斯嘉丽气得发抖。
“难道不是吗?阻碍你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了。”瑞德的表情也充满深意,“先是英迪亚小姐,然后是威尔克斯夫人……要是她不幸死在急救台上,等到葬礼以后,我是不是也该早点退位,免得死于非命?”
斯嘉丽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才刚到门口,她就被一把拽住手肘,扯了回去。
“别碰我!”她情绪正激动,几乎要
尖叫起来。
“你就这样跑出去?”夏洛克惊讶地扬起眉毛,好心提醒道,“虽然现在消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但以你现在的形象,一走出去……”
那就真的成杀人犯了。
她后面半句话没说完,特意停顿了一下。
斯嘉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和衣服上溅到的血迹,再一次恍惚起来。
“鉴证科已经提取了血液吧?”夏洛克向身后的警官确认了一遍,随后转回来,温和地对她说,“你先去清理一下,再去医院,好么?如果你的朋友能醒来,应该会很希望捡到你。”
斯嘉丽茫然地点点头,瑞德沉默着走出来,警员跟着两人一起离开。
“不是她。”夏洛克看着他们的背影。
“如果她谋杀了英迪亚小姐,还能冷静地清理现场,那么第二次作案,只会更加熟练、冷酷。”她顿了顿,“但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并不像装出来的。”
“她看起来被吓得够呛。”华生小声表示认同,“也许她只是恰好出现在这里,发现朋友倒在地上,想要去救她……”
华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苦恼地揉了揉额头:“可她偏偏碰了凶器,这也太不应该了。”
回顾整个事件,他突然对这个女人产生了莫大的同情。
所有的表象、证据都指向了斯嘉丽,就像是有人刻意制造出来的局面,就是为了让她成为凶手……
难道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凶残,深谋远虑的真凶?
他这么一想,更是不寒而栗。
华生不由发出一声叹息:“就算我们相信她,可这一回情况太糟糕了,要怎么才能证明不是她做的啊……”
“哪有这么复杂,你又在想什么啊?”
华生回过神来,对上夏洛克的目光。尽管她已经努力克制了,但那眼神还是有掩饰不住的……鄙夷。
“恰好相反,想要证明她的清白,再简单不过了。”夏洛克平静地说,“两次作案,从凶器来看,一个是被害人自己的手-枪,另一个是案发现场里出现的水果刀,都是临时起意——也就是说,凶手无法
提前预谋,必定会留下许多线索。”
“比如……”她突然转过身,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轻描淡写地,朝书房里扬起下巴,“证据不就在那里么。”
华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地毯上散落的茶杯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蹲下来仔细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
“注意观察,华生,这里少了点东西。”她轻声提醒道。
“这个杯子的碎片并不完整,是因为鉴证科取走了一些当证物。”他用手套拿起碎片看了看,回过头来,询问地看向夏洛克。
她大步走进房间,环视一圈,转向角落里放置的高尔夫球筒。她从里面抽出一根长杆,这才走了过来。
随后,她弯下腰跪在地毯上,将长杆扫向书桌底。
华生一怔。
书桌离茶杯掉落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周围碎片离得也远,警察似乎并没有想到会有碎片飞出这么远,遗漏了这个细节。
而夏洛克很快从里面拨出了一小块茶杯耳朵。
她捏起弯柄,用证物袋将它装进去,微微一笑。
“你说,这上面会不会有凶手没有擦掉的指纹呢?”
作者有话要说: m:开始搞事(苍蝇搓手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