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修掉了几百字，但v章字数不能删减，所以前面有小段重复。只能发下章的时候修改了，抱歉。qvq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沉落の萤、许尚、阿珣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和宰殉个情 3瓶；九冥 2瓶；
天不知不觉黑了下来, 凌风默找来的时候，发现龙星野安静地坐在一处斜坡上，一动也不动。
眼前的景象就像一幅凝固的画像一样, 只有被微风吹动的发丝昭示着几分真实。
他不愿惊扰对方, 想了想, 就这么倚着剑站在一旁, 像在守护着什么一样, 也一动不动。
月色清冷地洒在他们身上，树影婆娑, 有萤火虫飞来又飞走。
不知过去了多久，龙星野的眼皮微微一颤，然后站了起来。
他看到了一旁的凌风默, 眼中的神色完全不同于以前，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凌风默一惊，紧跟着被一道狂风掀倒在地。
冰冷的刀刃贴着他的鼻尖, 没有再更前一寸, 但却让人从尾骨到颈根都泛起针刺般的寒意, 甚至皮肤已经仿佛能感觉到切割入肉的疼痛。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了很久。
在很久的很久之后, 刀忽然收了回去。
龙星野背过身去，“你走吧。”
“你怎么了？”凌风默站起来，用剑支撑住身体，没有退步。
龙星野抬起头，望着天边微微升起的群星, “走远一点，远到天边。”
“不要让我第二次看到你，否则我真的会对你动手。”
说完这句话龙星野的瞳孔忽然一缩，身体晃了晃, 就这么在凌风默的眼前直直倒了下去。
凌风默把龙星野背到了山下，山坡下很意外地是座废弃的城市。
这颗星球看来并不是从未有过人类存在，只是星球上的居民早已经离开了。
城市并没有遭到任何破坏，各项基础设施完好，只是时间久远，被风化侵蚀，早已不能使用。
凌风默随便找了个地方，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把龙星野安
置到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望着床上的人，眉头紧紧皱起来，眼中闪烁着些许心惊，“他到底怎么了？”
现在的龙星野，头发变得更长了些，尖锐如利刃的龙角从额发间伸出，淡淡的鳞片附着在眼角。
他的面容变得更加俊美，绯红的灵纹在他的皮肤表面交织，而异常强大的气息正从他的身上溢出。
“他的封印正在解除，你现在看到的才是他应有的模样。”这一次过了很久面具人的声音才从体内传来。
“封印？”
凌风默微微一怔，对方所展现的强大已经远超自己的想象，这只是被封印了的结果吗？那解除封印之后他又会有多强？
只可惜面具人没有再多做解释，凌风默在床前坐了会儿，发现没有什么是自己现在能做的，又站起身，从储物空间中取出绷带和伤药。
这会儿他才终于有时间处理身上的伤口。
饲神者的战斗服早已斑驳破损，他把肩甲和护臂等依次卸下，又脱掉黑色的上衣与外裤，露出挺拔的身躯和肩背，这时更能清晰先前经历的战斗有多惨烈。
腹部横亘着三道撕裂般的伤口，胳膊还有腿上也遍布累累的的血洞和伤痕，顺着腿流淌下来的鲜血已然干涸，与布料混在一起被扯下，原本已经半弥合的伤口又再次渗出血来。
虽然伤痕累累，但现在这具身躯却明显比之前强大了太多，四肢修长，肌肉紧实柔韧，只有尚带着点少年气的轮廓还能看出几分稚嫩与青涩。
他眼神沉静地将一处处伤口清理干净，上药扎好，最后只余下双手，又扯开一段绷带，沿着五指和掌心的纹路将被剑磨破的皮肤仔细包住。
这时一道凉风从背后袭来，一只手按在了他面前的墙壁上。
一具比自己更高的身躯贴近了他的后背，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弯起嘴角，“你醒了？”但扭过头却是一怔。
身后的人手撑着墙壁，墨色长发自修长的颈项和肩背凌乱地垂下，赤红的竖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神冰冷
却纯粹，像只懵懂的野兽。
接着身后的人将头低了下来，温热的呼吸轻挠着凌风默的耳根，让他浑身都变得紧绷。对方好像嗅到了什么，眼中的迷茫荡然一空，演变为掠食者的压迫。
凌风默被摁向面前的白墙，他感到锐利的牙尖贴近了自己的后颈，在他的皮肤上骚刮，酥麻微痒的感觉让他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咽了咽喉咙，然后伴随着一阵锐痛，利齿狠狠刺入，他用力地抓住墙壁，差点失声吼出来。
耳下传来大口吞咽鲜血的声音，他像被麻痹了一样，任由自己被噬咬侵占，只是把手臂压在墙壁上，眸子死死盯着地面，大口地喘着气。
体内传来面具人冷嘲热讽的声音，“再不做点什么，你可就真的要被吃掉了。”
凌风默咬了咬牙，他明白面具人的意思，可是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动弹，无形的压力像山岳一样压迫着他，就连弯曲手指都会满身大汗。
但是不做点什么的话……
他猛地咬紧牙关，锋利的剑气霎时间喷薄而出，然而就在这时，背后的阴影突然撤离了。
一个带着冷意、又好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不是让你走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凌风默总算松了口气，用手捂住还在往下流血的后颈，平复下情绪，回答道：“你晕倒过去了，我不放心。”
“现在我醒了，你可以走了。”那个声音更冷了。
“我不会走。”凌风默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顶着冰封般的压力说出了这句话。
他望着面前的白墙，任由颈侧的鲜血捂不住地从指缝中渗出，沿着锁骨淌下，慢慢地又说了一遍，“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不会走。”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或许会吧，那又怎么样。”凌风默把手放在墙上，突然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很奇怪，就好像在刀尖上行走，既知自己随时可能跌下深渊，却反而生出种掌控了什么的笃定。
有种战栗的刺激和快意。
龙
星野冷冷地看着他转过身，强大的气息像刀锋般割得凌风默脸颊生痛，凌风默没有半点退缩地迎视，两人力量相差悬殊，却奇异地形成了针锋相对般的对峙。
最后还是龙星野先卸去了气势，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按住墙壁的另一只手却突然用力，墙壁就像龟壳般一片片裂开，喉咙挤出几个字，“给我……出、去！”
等大门终于“哐当”合上，把凌风默的身影挡在了外面，房间里龙星野沿着墙滑下身体，弓着背坐在地上，伸出手背抹了把嘴角的鲜血，长长地吐出口气。
总算是，暂时结束了……
他抓住自己的额头，长发从指缝间漏出来，赤红的竖瞳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意识有些恍惚。
到底怎么回事？是因为闯入自己体内的那滴血的原因？
身体感觉像要爆炸了一样。
而且……很饿，从来没有过这么饿。
喉咙里不自觉地传来口水吞咽的声音，有种本能在身体深处叫嚣，冲刷着自己的理智。
迫切地想吃掉什么，想要把什么彻底吞噬。
他弓起身体，用膝盖压住腹部，有些颓废地抱住了脑袋。
为什么会这么饿……
紧闭的房门外，凌风默没有理会依然在渗血的脖子，他深喘了几口气，平复呼吸，问体内的面具人：
“他的状态不对劲，这也是你说的封印解除的原因？”
面具人回答道：“封印封住的只是他的灵力，某种程度上甚至算得上是对他的保护，解开也不会导致任何副作用。”
“他现在的状况是因为纳入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为了压制与吞噬那股力量，他的身体在迅速变强，神格、血脉、还有□□中一切可利用的能量全部被粉碎整合，封印也是因此而溃散。”
凌风默敏锐地注意到面具人的情绪听上去有些不对。
“只不过因为身体的变强，深藏在体内的欲望和本能也同时被放大。如果不是他的神魂还算强大，勉强将意识拉了回来，现在你恐怕已经被啃咬殆尽，尸骨无存。”
“但他只是暂时靠意志压
住了身体的本能，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他的理智早晚会崩断，最后甚至可能会像师命那样，沦为失控的的魔物。”
凌风默心下一沉，握紧剑，“有办法帮他吗？”
“你想要帮他？”面具人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道，“他可是扬言要杀了你的人，你难道不更应该关心自己的生死？”
凌风默抿了抿唇，那个人不是第一次声称要杀了自己，但他从没有当过真。
然而就在刚刚，他第一次在对方身上感到了真实的杀意，虽然只是转瞬即逝……
“但是我想帮他。”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没有犹豫地道。
这一次面具人难得地没有与凌风默作对，他沉默了会儿，开口说：“他现在的情况归根结底是因为力量的失衡，只要协助他驯服那股力量，就能够平息这一切。”
“至于怎么协助他驯服力量，最简单快捷的方法——”面具人扯了扯嘴角，语气微妙道，“就是双修。”
说完他却发现凌风默无动于衷，就在面具人疑心刚才两人之间的传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故障，打算再说一遍时，凌风默终于开口了。
他怀着三分尴尬两分心虚、却十分认真地提问：“你说的……是哪种双修？”
这是个好问题，让面具人都沉默了下来。
“双修还有几种吗？”过了会儿，面具人才带着嘲讽地开口。
“……”凌风默忽然觉得有点难以解释。
“不用想了，就是你以为的那种双修。”面具人冷哼了一声，顿了一下，又悻悻地补充道，“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双修。”
这次凌风默终于有了震动，他强按下心里泛起的奇怪波澜，尽量冷静客观地分析：
“如果是那种双修的话，通常是道侣之间才能做吧。我也不知道他的道侣是谁，要怎么去找人来帮忙？”他提出了一个自己认为很实际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人有道侣吗？万一没有的话怎么办？
总不能现找一个吧……
体内的某处，面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你还打算找别人
帮忙？”他的语气不可思议，“找别人和他双修？”
“有……什么问题吗？”凌风默有点迟疑。
“没什么问题。”面具人气笑了，“只是我对你终于忍无可忍了。”
忽然间，凌风默发现眼前的画面变了，他看到“自己”抬起了手，向着前方的门走去。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没有动。
接着“自己”握住了门把手，“咔擦”一声扭开了门。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道：“你控制了我的身体？”
但是那个面具人怎么可能做到？！
不管是夺舍还是其他手段，都绝不可能在不过问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自己”没有发出声音，这一声仅在体内响起，在脑海中回荡，也没有收到任何回答。
而眼前的房门已经滑开。
“你要做什么？”凌风默心里一紧，想到了某个可能，吼出了声。
被面具人操控着的“自己”终于给予了回应，他勾起嘴角，将一切喧嚣一挥而散，“别吵了，好好看着便是。”
黑暗的房间里，有脚步声响起。
龙星野半睁开有些朦胧的双眼，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靠近，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凌风默？不对，不是凌风默……影子行走的身形过于从容不迫，像谁呢？他的意识忽然有些恍惚了。
他看到对方把膝盖搁到地上，半蹲着看向自己。那个眼神过于放肆了，加上自己此时近乎半躺在地的姿势，让他有种被俯视的不适应。
他不悦地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额头却被一只手拢住，那只手捋着他的额发，对方的目光却微垂下看向他收在身侧的、带血的五指，接着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把自己弄伤了。”那个人说。
龙星野蹙起眉，不太习惯地扭过头。
“果然是条笨龙。”那个人继续说，用着恶劣的、却让龙星野莫名有些怀念的语气。
“给我闭嘴……”龙星野冷冷道，他下意识反击回去，但他要让谁闭嘴，他
自己也弄不清。
“很难受吗？”那双眼睛沉静地看着他。
放在他头顶的手轻轻摩挲，把他凌乱的额发往后拨上去，露出紧皱着的的眉，又动作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角。
越来越放肆了啊……
龙星野伸出手，想把这个胆大妄为的狂徒抓住，结果双手都被人钳住。
修长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伸出，与他十指相握，然后用力收紧。
“这大概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吧。”那个声音自言自语，轻嘲般地道，“但我居然没法拒绝。”
他在说什么啊……龙星野一阵恍惚，意识更加模糊了。
“是你赢了。”那个声音长长地说，像发出了叹息。
他又发出一声轻笑，在黑暗中侧过脸道：“虽然说是双修，但你知道我实际上是想做什么吧？”
“其实我觉得不该这么做，毕竟多少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
他将身体伏低下去，直视某条意识朦胧的恶龙。
“但是很可惜，我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比起惹上嫌疑我更喜欢坐、实、犯、罪。”
“我虽然认了命，但总觉得不甘心，在这里讨回点利息，不过分吧？”
“有什么账，你就和他去算吧。”那个影子看向自己的身体，自言自语般摇了摇头，“上辈子都没有做到的事，真是便宜他了……”
龙星野有些茫然地仰躺在地，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时，身上的人轮廓变得清晰而分明，他终于看清了对方。
他伸出手，碰到了影子的脸，在对方一愣时，喊出了那个名字。
“沈长默！”
龙星野的语气有些凶恶，“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出现？”
是梦吧？为什么会梦见那个可恶的混账……
简直是，阴魂不散。
“为什么不死得干净点……”他凶巴巴地说。
这样自己就不会梦见对方了，不会误以为自己竟然还有点想他。
眼角划过滚烫的痕迹，多半是错觉吧……龙星野恍惚地想。
但是既然是在梦里，就算哭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
等醒过来，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那个影子沉默了很久，用指背在他的眼下滑过，微微笑起来：“就这么想要我死吗？”
“我知道了，我会死得很干净，很快你就见不到我了。”他将脑袋靠向对方被汗浸湿的额头，很温柔又带着点闷痛地道。
“不过暂时让我先多活这一会儿吧。”
……
凌风默整个裂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等会回过神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在灵府的空间之中，他面寒如冰地等待着面具人的回归。
面具人的身形刚刚显现，一柄剑便横在了他的面前。
凌风默死死地盯着他，“你刚才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不过是做了你想做的事，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吗？”面具人一脸无谓，藏匿在面具之下的的嘴角可恶地扬起。
“我想做的事，你开什么玩笑？”凌风默咬牙握紧了剑。
“刚才确实是我主导了你的身体，但我并没有切断你对身体的控制权，也就是说，你如果想停止，随时可以叫停。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面具人的语气玩味，质问却尖锐而不留情面，“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天真少年，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秘密。”
凌风默突然说不出话来，他紧绷着脸，深吸了几口气，再度看向面具人，这一次目光截然不一样了。
他冷冷地道：“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你第一次出现在我体内时，我根本毫无察觉。只是那个时候我被黑龙吸引了心神，没有来得及去细想。”
“事后想想这太不正常了。虽然我的实力低微，但这毕竟是我的身体，就算我无法抵抗你，也不可能察觉不到有异体灵魂的入侵。”
“接着你开始在我面前接连表现出弱点，不知不觉间我竟然自以为弄清了你的底细，放松了对你的警惕，甚至默认了你在我体内的存在。”
“直到刚刚，你突然展现了远比我想象的更强的对我的身体的渗透和控制程度。”
“我
在想，我会不会一开始就想错了？”他将剑尖平举，指向面具人。
“你制造假象，故意误导我，试图欺骗我，是因为一旦被我发现你的真相，我就有能力将你轻而易举地抹杀！”
面具人依然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却渐渐淡了。
与此同时，凌风默的声音沉下去，“你根本不是什么从九天之上下界的投影，而是一开始就在我的体内——”
他终于将剑挥出，这一次剑风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面具人的脸中央，“啪嗒”一声，面具裂成两半。
盯着面具下露出的那张脸，他一字一字，断然道：
“其实你就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