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12下龙角
司小虬决定，上朝阳殿不急于一时，还是先给言修明补补身体。
司小虬舔舔嘴唇，一脸期待：“我多偷点鱼吃，能帮你补充灵力吗？”
言修明冷漠：“不能。”
司小虬沮丧：“那鸡汤呢？”
言修明叹气：“……你还不如把铃铛丢到灵泉里试试。”
“对了，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司小虬打开白虎爪爪乾坤袋，从里面摸出了一枚黄铜罗盘，罗盘一周雕着的花纹十分罕见，一看便知并非中原风格。只见圆形刻度盘上，标着一圈i到x的罗马字母，一枚黄铜短针永远指向西方，而一根黄铜长针，会在i到x的刻度之间停留。
“这也是咸鱼长老送我的，叫‘咸度测试仪’。据说，这是咸鱼长老年轻时不那么咸鱼的时候，一路从东海游到西方世界整来的玩意儿，它可以测试一个法器的灵力。”司小虬解释道，“只要把短针对准你想测量的法器，长针就会指向它目前拥有的灵力。”
“因为他送我的那个摸鱼符，在盐水泡着才能补充灵力。至于灵力什么时候才够，就要看这个咸度测试仪的指针了。”说着，他将罗盘的短针对准自己的铃铛，按下圆盘正中的红宝石，“这样，我就可以监控你的灵力是否充足了。”
很快，长针转了起来，只见它“唰唰”地转了两圈，最后指向i与ii之间。司小虬捏了捏自己下巴，陷入沉思：“看来确实不够哎，摸鱼符要到v才能用呢。”
“让我先拿灵泉试试。”
司小虬拿起一个小竹筒，去打了一罐无心观里的热水，然后把铃铛丢了进去。毕竟，按李师兄的话说，喝这玩意儿强身健体，疏通灵脉。
整整一个时辰后，司小虬再次测了测铃铛的灵气，长针只是往ii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司小虬在心底估算了一下，如果要移动到ii，恐怕要把铃铛在水里泡上七七四十九天。
“嗐，我觉得这水不行。”
言修明提醒道：“我觉得上回……那个三清池似乎颇有用处。”
“好吧，那咱们试试。”
顽石别院的人都知道，钱三公子游手好闲，课不好好上，但下学后必然是要去泡温泉的。翌日，待下学后，司小虬追上钱灏的步伐：“三公子，你是要去三清池么？我今日与你一同去！”
钱灏欣然答应。
到了月华峰三清池外，司小虬却被池子外值班的修士给拦住了：“等等，先交钱，二两碎银。”
司小虬瞪大眼睛：“我是顽石别院的弟子，怎么泡池子还要收钱？”说着他又看向钱灏，心想，为何他不用？
值班修士解释说，这泡池子的钱，除了第一回免费，日后都是记在各道观账上的。朝阳殿弟子每周有三次额度，你们无心观香火供奉不够，一次都没有，想泡的话，只能额外交钱。
九章山上诸多道观，在民间各有供奉。祈愿台里，信众供奉的金钱香火，都会折入道观的账本，供观里修士使用。想来，“好人尊座”的香火不旺。
“呃，等一下，让我找找……”司小虬掏出乾坤袋，使劲儿地往里面掏了起来，神情颇为窘迫。只见他翻来覆去倒腾半天，最后摸出了三枚铜板，亮晶晶的彩色石头若干，一个形状奇特的果壳，三根火焰似的鸟毛，以及很多干枯的小花。
龙某人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看门的修士很不耐烦，摆了摆手，示意司小虬别站着挡路：“你攒够了再来。”
“没事儿，我请了。”钱灏向那守门的摆摆手，十分豪爽地掏出盒包，“二两银子，收好。”
司小虬脸上微微泛红：“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多大点事儿！”钱灏哈哈大笑，拍了拍司小虬的肩膀，“上回你帮我教训叶宁那个小傻帽，我还没感谢你呢。来来来，走吧！”
龙某人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悄悄摸了摸脖子间的铃铛，小声道了一声谢。
说傻帽，傻帽到。
钱三与司小虬还没走远，就听身后传来一句大嗓门：“哟，钱公子，这天天见你泡着，怎么灵脉还没打通呐？哈哈哈哈哈——”
回头一看，正是叶宁和他的小跟班。
钱灏听了也不恼火，摇着扇子笑嘻嘻道：“都是泡池子的人，咱们谁也别嘲笑谁了，叶公子也天天泡池子，怎么还不见升境呢？我花二两银子洗个热水澡，千金难买——爷乐意。”
孤寡咒那起“小意外”之后，叶宁对司小虬多少有了一份忌惮，虽说面上没个好脸，终归也不敢再对无字观出言不逊。他摆摆手，示意跟班闭嘴。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拨人走了两条岔路，互相眼不见为净。
进了池子，司小虬小心翼翼地解下铃铛，将它浸入池中。他眨眨眼，突然感到一丝辛酸，麻烦钱灏付一次钱是情分，总不可能次次都找别人付钱吧……
可是，听值班修士的意思，这泡池子的费用，本应该是从道观里扣的。可无心观多少年了也无人修缮，每天咸菜就着白馒头，日子的确清苦。再说，观里只有师兄一人，上下操持已属不易，怎么好意思再向师兄要钱泡三清池呢？
司小虬眼珠子一转，往钱灏那儿凑去，小声问道：“三公子，我想问问，这山上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哦？大壮，这个问题你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
钱灏一提起赚钱的事，可来劲了，摇头晃脑，滔滔不绝：“山上当然能赚钱了。那些只长在九章山脉的灵花异草，到了开花结果的季节，收下来卖给他们千镜泽医修就很赚钱，我三年来，倒卖了近千两黄金。还有运气好的，能在山间捡到灵兽掉落的羽毛、指甲、鳞片什么的，也能卖个好价钱呢。如果你有这种东西，尽管来找我，三公子这儿多的是出货渠道。”
司小虬一歪脑袋，眼睛亮了：“什么？灵兽的……指甲……也可以？”
“那当然了。不过，这种白捡钱的事，大家平时都盯着呢，修士们经常往来的地方，肯定不中用了，但那些人迹罕至的山林里，还是能碰碰运气的。”钱灏说道，“就前些年，有个修为平平的二境修士，竟然在九章山深处捡到一片金色的麒麟甲，直接卖了天价。”
司小虬连忙问道：“天价是多少钱？”
钱灏摇了摇食指，嘴里砸吧两下：“具体多少我不清楚，反正这人，仙也不修了，直接去东海蓬莱仙境买了一大套海滨合院，又养了十房太太。不瞒你说，我那把‘飞升不如暴富’的扇子，就是他亲自提字的！”
司小虬张大嘴，下巴直接贴到了水面。
泡完三清池，司小虬拿咸度测试仪再次测了测铃铛的灵气，果然，这次指针往前蹦了整整半格，直接到ii的位置了。司小虬一声欢呼：“果然还是三清池水有用！”
他从窗口探出头，左顾右盼一番，见没有人，连忙锁上门窗，变回小龙模样。只见一条小白龙手舞足蹈地首尾相环，抬起后脚，对背部一顿乱挠，总算成功挠下一片亮晶晶的龙鳞。
司小虬洋洋得意地捏住那片龙鳞，凑到眼前，半晌，他傻笑着亲了鳞片一下：好家伙，蓬莱仙境海滨合院，还有十房姨太太，就握在他的指尖！
海滨合院就算了，对他没有什么吸引力。不过，或许他可以拥有一个海滨大鱼塘？
想吃什么鱼就养什么鱼！
美滋滋。
那么问题来了，鳞片什么时候交给钱灏好呢？就说自己是山上捡来的吧……
司小虬心里的如意算盘正打得噼啪直响，尾巴开心地在床上扫来扫去，那铃铛却突然一烫，黑衣人无端出现，突然伸出一只手，冷冷道：“鳞片给我。”
司小虬吓了一跳，连忙把灵片捂在胸口，尾巴卷起被褥抱进怀里：“你干嘛！”
言修明有些恼火：“龙乃天地灵气所聚，你随意出卖鳞片，便对天地不敬。再说了，身体物件，怎可拿去换取钱财？”
“什么呀！”司小虬不以为然地一瘪嘴，“那就是我蜕下的旧鳞片，痛都不痛的。不拿去卖钱也是被我丢掉。蜕皮多正常，说明龙龙长大了呀！”说着他从被子底下，气鼓鼓地蹬出自己两条小短腿，骄傲地一扬下巴：“我前几天就觉得自己长个儿了！”
言修明不听他的辩解，冷漠道：“不可。”
“我说，你这人还有没有点良心？”司小虬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我卖鳞片图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不争气，就那么半口灵气吊着！你竟然还显人形骂我，你这么一显人形，今天池子都白泡了！败家玩意！”
言修明：“……”
黑衣人食指中指并在一起，轻轻一点铃铛，又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司小虬不解：“你什么意思？”
言修明蹲了下来，凑到小龙身前，语气有点像在哄人：“充灵气没准还有其它的法子。你要不要……试试亲一口铃铛？”
司小虬愣愣地瞪大双眼：“亲……亲铃铛？”
他突然想起那天钱灏在戒律堂里看的图册，钱灏和他说，嘴对嘴可以渡灵气。
虽然但是……
诶，可眼下还有什么办法呢？
司小虬心一横，决定试试。
泡三清池要二两银子，亲一口还不要钱！
小白龙嘟起嘴，双手捧着铃铛，凑到嘴前，可他一抬头，看到言修明似乎直勾勾正看着自己。龙尾巴尖突然一红，只见司小虬“唰”地翻身，将上半身钻进被褥，就留一个大屁股在外面，小短腿乱蹬：“哎呀——你不要看着我亲嘛！”
言修明：“……”
被褥里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到，司小虬趁机偷偷“啵”了一口铃铛。他红着尾巴从被窝里钻出来，连忙拿罗盘测了测。
谁知道，铃铛的灵气值，一下子从ii跳到了iii，效果比泡三清池还要好！司小虬难以置信：“原来嘴对嘴充灵气是真的？！”
……
就这样，铃铛终于攒够了灵气。
在顽石别院上课的时候，言修明无声地施了一个法，将两人的灵识附在叶宁的一张空白符纸上。太阳下山后，司小虬早早地将自己关回房间。
言修明在脑海里问他：“准备好了么？”
司小虬忐忑地点了点头，躺在床上，合上双眼。
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他只觉得全身一轻，灵魂好像一枚羽毛似的飘了起来。再睁开眼，他与言修明已经从符纸里“苏醒”。雕花木桌上，他们与其它符纸叠一块儿，边上就放着叶宁自己做的“大力神咒”。桌上还摆着一座贝壳架子，里面躺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周身流转着温柔白光，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这里应该就是叶宁的房间。
“竟然成了！”司小虬小声问道，“不过，咱们怎么出去呀？”
言修明瞄了一眼门缝，说趁人不注意，从那里钻出去。
司小虬的目光再次落在叶宁身上。叶小少爷正侧卧在床上看书，神情颇为专注。
他手里拿着一本剑谱。蓝封皮的左上角，白底黑字写着几个字《重阳剑法·一》，从该书册的破旧程度上看，怕不是当年真迹。司小虬忍不住咂舌——重阳祖师爷是剑神道的创始人，如今九章阁多个派系均由重阳剑法演化而生。这套剑法的抄本在玄盟有市无价，不知多少剑客千金难求。
司小虬酸溜溜地想着，顽石别院里教授剑法的师父，还在教他们打强身健体拳呢，叶宁已经在这儿读重阳剑法了。这叫赢在起点吗？这叫在起点飞升。
不过，叶宁看书的表情不太明媚，嘴角抿紧下垂，眉心像是被斧子砍了一样。只见他歪了歪脑袋，盯着书页瞅上半天，最后索性把书本倒过来念了。
司小虬：“……”暴殄天物啊。
他拉扯着灵体能离开符纸的极限，探头探脑地想瞄一眼《重阳剑法》，也不知这本传世之作，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司小虬好不容易找准了角度，却发现，重阳祖师爷的字迹与他本人的剑法一般狂放，龙飞凤舞宛如撒墨，还有很多让人完全无法分辨的线条，与其说这是一本剑谱，还不如说这是鬼画符。一定要让司小虬说那像什么，他低头伸出爪爪，比划了一下，觉得那些痕迹很像龙爪沾墨水，然后在纸上糊出来的。
司小虬想到这里，把自己给整乐了。
叶宁大约是实在看不懂剑谱，没过多久，他起身，推门大步走了出去。被附灵的符纸等到机会，连忙紧贴着墙壁跟上。走之前，言修明悄悄顺走一张大力神咒符，两张薄薄的符纸贴在一起，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很快，两人来到了朝阳殿内殿——暖阁里浮动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熏香，每隔一段路，便有红木雕花高脚台，上面供奉着灵光逼人的法器，漆成淡金色的墙上挂着许多字画卷轴。
司小虬回忆了一下家徒四壁的无字观，忍不住又“啧”了一声。
区区朝阳殿内殿，就已经比整座无字观加起来还大了。
言修明突然开口：“奇怪……”
司小虬紧张问道：“怎么了？”
言修明沉默地摇摇头。作为一个剑修，剑体应当与元神相连，哪怕被封印了，靠近时也会有些许共鸣。然而，他确实无知无觉。
难道，他的剑并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