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11下龙角
除了像钱三公子那样“留级”的个别修士,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尝试控符。
有的马步扎了半天,浑身紧绷,差点没打上一套狮吼龙拳,符纸还没有丝毫动静的;有的面色痛苦,仿佛使尽洪荒之力,但符纸不过微微颤抖;有的对话符纸半天,符纸没动,自己头发却垂直竖起……
最初的兴奋劲过去了,学堂里的气氛逐渐焦灼。
陈掌教腆着肚子,在学生之间穿梭,时不时指点一下:“你,轻一点,轻一点——感受气,轻盈的气——不要使蛮力!你这什么表情,屙屎呢你?”
“你呢,不够专注,你自己都分神了,还怎么操控符纸?”
陈掌教绕到司小虬身后,眼睛一亮:“哟,大壮状态不错。”
司小虬掌心朝下,五指微张,只觉得天地间的灵气流动了起来。他感知着水汽,感知着风,感知着那张雪白的纸片……他缓缓地、缓缓地想将它隔空抬起……
“嘎啦啦——”平地一声惊雷起,一道紫色闪电当空而下,把书桌劈成两截,符纸瞬间烧成灰烬。陈掌教离得很近,不幸无端受祸,右侧一缕长长的细胡子焦黑地卷曲了起来,与左侧的黑长直“鲶鱼须”形成了鲜明对比。
司小虬:“……”
陈掌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胡子,怒道:“龙大壮,破坏学堂公物,扣一颗星!”
司小虬瞪圆双眼:“怎么还扣星星?!”
陈掌教心疼地捋着焦胡子,细缝眼一瞄被劈裂的书桌:“这书桌乃九章山上的百年紫薇木制成,不扣你分,难不成你拿钱来赔?”
司小虬无语凝噎:“……”
无独有偶,有的修士控制符纸不成,“轰隆”召出一个火球,或是学堂里突然狂风大作,把符纸吹得漫天飞舞……
待下学的钟声响起,竟然只有叶宁一人成功操纵了符纸。只见红袍锦缎的少年修士双指捏诀,符纸便竖着在空中立起。
陈掌教下令:“震位!”
那张符咒“嗖”的一下飞往东方。
陈掌教又低喝:“兑位!”
叶宁操控着符纸张,再次让它飞往西方。
“好!”陈掌教带头鼓掌,“朝阳殿叶宁,率先通过符纸控制考核,奖励一星!”
学堂里一时间掌声雷动。
下学后,只见一群人将叶宁团团围住,讨教经验。
“倒不是我多厉害。”叶宁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好像很谦逊的样子,“大约还是符纸的原因。我这些符纸都是叶家自制的,毕竟叔父自己也用不惯其它符纸。”
众人一片哗然,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趁机捧臭脚的。
司小虬只听身后“啪”的一声,回头一瞧,只见钱灏重重地合上了自己的扇子,转身便走。他这才注意到,陈掌教给大家发地符纸上,右下角都有一个极浅的水印——上面有一个篆体“钱”字。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司小虬一直在学习符咒相关的内容。符咒是用途最广的玄盟小工具——招财的,辟邪的,封煞的,引桃花的——几乎可以说,干什么用的都有,至于效果如何,便取决于制符人的能力强弱了。
修士若想通过顽石别院符咒课的考核,除了控制符纸,还要亲自制作一枚符咒。高等符咒各有各的奥妙,但初等符咒还是很简单的,只需要将自己的灵力封存于符纸之中即可。同时,司小虬再次等来了补星星的机会。陈掌教说,最“别具一格”的符咒设计者,会获得三颗星星的奖励。
大多修士为了通过考试,都会选择了最基础的符咒,比如火灵符,水灵符,暗夜照明符等等。司小虬眼馋那三颗星星,为了“别具一格”,可谓绞尽脑汁。
展示符咒的那天,司小虬神神秘秘掏出自己的作品,与钱灏讲悄悄话:“我做的这个,叫做‘孤寡咒’,你肯定没见过。”
钱灏看着那青蛙形状的符咒,不解:“何为孤寡咒?”
司小虬得意地一抬下巴:“我半夜去山上,偷偷摸了几只名叫‘山梦’的青蛙,将它们封入符纸之中。中符之人,嘴里会不停地‘咕呱咕呱’,因此得名。”
钱灏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依然不解:“此符何用?”
司小虬严肃道:“在七夕这种鹊桥相见的日子,可以送一张给单身朋友。”
钱灏嘴角一抽:“……倒也不必做如此缺德之事。”
此时,二人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司小虬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叶宁来了。
果然,只见一群修士簇拥着红衣锦袍的叶小少爷,大摇大摆地往学堂这里走来。一群人叽叽喳喳,显得非常兴奋。仔细一听,原来是叶宁制作了一枚“大力神咒”,可以砸碎巨石,可以推动重物,力大无穷。据说,他们之前还在朝阳殿“斗符”,叶宁的咒符打赢了一个师兄,很是厉害。
小跟班们嚷嚷着,说要看叶宁的符咒,更有谄媚的,直接撅着屁股凑上去,求被那“大力神咒”打上一下。
钱灏见了,一个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他像是遇到了什么瘟神一样,转身就走。可谁知,钱灏没走出几步,肩膀就被重重推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一扭头,叶宁还在老远的地方,飞过来的是那张咒符。
“哟,三公子,最近怎么总是躲着我呀?”叶宁嘴角咧开一个令人不太舒服的弧度,“也不知你今年能不能通过考核?能让符纸飞起来没有?”
钱灏在身前“哗”的一声打开那面“飞升不如暴富”的扇子,淡淡道:“我看叶公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这修道,先修心呐。”
“你——”叶宁被噎了一下,目光落到司小虬身上,怒道,“堂堂钱家三公子,现在都堕落到和无心观的人混在一起?”
司小虬闻言,皱起眉头:“无心观怎么了?无心观偷吃你家鱼啦?”
叶宁眉眼间尽是不屑,说那无心观里还有活人吗?他身边一群小跟班七嘴八舌地起哄,把无心观贬得一无是处,左右都不配与他们朝阳殿的说话。
“你有什么好不服的?”有小跟班叫嚣着,“不服你敢和叶公子斗符么?”
还不等司小虬应下,那“大力神咒”就飘到了他面前。
虽说他还不太清楚,这个“斗符”是个什么斗法,但符可以输,人不能丢。司小虬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孤寡咒也打了出去,两张符咒在空中遥遥对峙。
小青蛙符咒歪了歪脑袋:“咕?”
然后那大力神咒就突然暴起,狠狠地将孤寡咒锤进土里。那力气估计还不小,地上直接出现了一个青蛙的形状。叶宁一群人爆笑:“就这还来斗符?”
司小虬还没来得及骂回去,只觉得脖子后头传来一阵凉风,扭头一看,差点吓得没魂飞魄散:“你你你怎么光天化日下显形了呀!你不要命啦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我呸——我操心你被抓干嘛……”
但很快,司小虬就发现自己身周一群人毫无反应,想来除了自己,并没有人能看到言修明。黑袍灵体挺拔而立,在太阳光下显得几乎有些透明。虽说眼前蒙着黑布,但很显然,言修明在看叶宁:“他刚才说了什么?”
司小虬垂头丧气:“说咱们无字观又穷又破,人才凋零,指不定哪天香火撑不下去就嗝屁了,也就□□峰才能做出这种□□符。”
“倒也没说错话。”言修明低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张被“大力士符”用力踩进土里的“孤寡咒”,冷冷开口,“去告诉他,咱们道观,只有咱们自己能骂,他是个什么东西?”
他话音未落,只见那张小青蛙从土里“唰”的飞起,重重地打到了叶宁背上。叶宁训完人,转身就走了,没想到这个龙大壮竟然还有胆子发难,扭头正要骂人,可他一张嘴,只觉得喉痛一堵,一双眼珠子凸出,喉咙深处传来一声:“咕呱——”
司小虬愣住,再扭头,言修明的灵体已经消失了。
叶宁一手握住了自己喉咙,面色惊恐,一手指着司小虬,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他一张嘴,又是一声:“咕呱——”
司小虬清了清嗓子:“咳咳,叶公子,我们□□峰上的□□大仙让我传一句话——”
言修明:“?”
司小虬摇头晃脑,颇为得意:“金观,银观,比不上我家茅草观,我骂它可以,你骂它却不行。”
小跟班们眼看着叶宁不太对劲,一个个手足无措,派了人回去报信,剩下几个人搀扶着叶宁坐下,端来一杯茶水。钱灏这边忍不住哈哈大笑,对司小虬的符咒赞不绝口。
叶宁再次“咕呱”了一声,看那模样,似乎是要吐了。
“哎哎——”司小虬悄悄地在心底说,“我看这也够了吧,再闹下去,陈掌教得过来了。咱们意思意思就行,剑神大人,你快让他停下来吧?”
言修明沉默片刻,反问:“……这不是你做的符咒?我怎知如何停下来?”
司小虬惊恐:“啊?!”
因为“孤寡咒”一直停不下来,这事终于还是闹大了。陈掌教抱着拂尘跌跌撞撞赶来的时候,叶宁已经双眼翻白,面色青紫。也不知是司小虬的符咒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言修明的缘故,陈掌教手忙脚乱了半天,也无法缓解叶宁的症状,最后只能送他前往月华峰药庐救治。
人人都知道叶宁是掌门的远方亲戚,半分都怠慢不得,陈掌教生怕上边降罪,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一挥拂尘,怒道:“龙大壮,对同修恶意施咒,情节恶劣,扣三星!”
司小虬委屈巴巴:“……是他主动要和我斗符的。”
“不知悔改,再扣一分!”
司小虬脖子一凉,连忙噤声。
事后,司小虬走到摘星榜前抬起头,不少同修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有被扣星,星星参差不齐了起来,然而,他“龙大壮”名下被狗啃了的那块格外瞩目。
司小虬走了几步,直接往摘星榜边上的大石头上一趴。
妖王白虎很喜欢说一句话——你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趴一会儿吧——白虎说,这便是“道”。司小虬至今没能很好地悟道,但此时此刻,他心如止水,觉得自己此生与摘星榜三甲无缘。
算了,那就先趴一会儿吧。
阳光暖暖地打在了他背上,司小虬扭扭屁股,恨不得甩出一条尾巴。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言修明让咒符飞起,直接贴到叶宁背上的画面。想着想着,司小虬脑内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
“你能不能将自己的一部分灵识藏入符纸,然后贴在叶宁身上,跟着他进朝阳殿?我听说,叶宁和叶掌门一样,住在内殿,不与一般弟子同住。或许,我们能先去探探路?我看这个什么摘星榜,不靠谱。”
司小虬在脑内疯狂对话言修明:“剑神大人,这事你行吗?区区一张小符纸,不至于难倒你吧?”
言修明沉默片刻,淡淡回道:“是个法子。不过,将一缕神识附于纸上,对灵力消耗极大。目前以我现有的灵力,恐怕不足以支撑上朝阳殿。”
司小虬挠了挠脑袋,问道:“半途灵力不足会如何?”
“那缕灵识会进入晨昏界迷路,很难找回。至于本体,因为缺少了部分灵识,亦会变得呆滞痴傻。”
司小虬:“……”如果变成智障,这个风险还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