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江南口唐小婉篇十二（29）

    我只记得我娘亲鲜血淋淋的样子，她这一副模样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在每一个悲伤的夜晚，门缝里面总是会出现风，伴随着庭院里面的气息，伴随着月光，伴随着噩梦。

    我能够听见血滴声，由远而近，由小而大，清晰无比。娘亲的衣衫破旧，眼睛是碧绿色的，流转出浓烈的哀戚。白皙如玉的手捧着颗血淋淋的心脏，灯光很是灰暗，她隐没在晦暗之中，时隐时现，她看着我，我紧闭着眼。

    碧眼里漫上了愤恨，面容清瘦，不知悲喜，痛哭怪笑，扭曲而狰狞。

    “我想要知道我娘亲到底是怎样去世的？”我捂着自己的心脏，它突如其来的绞痛让我满头大汗，我能感觉到自己惨白的脸色，就像是，娘亲手中那个心脏就是我的一般。

    “剜心而死。”他淡淡地回答，轻飘飘的话语让我喘不过气来。

    直白地让我感到猝不及防，愣了片刻，随即颤抖地道：“何人要她死？”我闭上眼，感觉到了要窒息，我深吸哟口气，有些绝望地看着他们。

    焉适的视线微微下落，落在了手中的茶杯上，兴许是为了避开我的眼神，很久没有说话，很久以后，见我平静了下来，便开口，“是你的父亲。”

    忽地，我面色一白，手中握着的手帕已经被微微的血丝浸湿。我的父亲，我的父亲……

    这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我一直以为我的父亲一直深爱着我的娘亲，他亲口告诉我我的娘亲是因为想要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所以选择抛弃了他从江南口离开，我一直以为我的娘亲才是真正抛弃我的人，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

    “他何必要杀了我娘亲，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不知道是出于怒气还是恐惧，我站起身来，不知所措，我想要焉适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他开玩笑的，他其实也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不过是猜测，不过是胡说的，可是他完全没有要向我解释的势头，他只是淡淡的看着我，在等待我平静下来。

    “唐大人不过是听信了谗言。“他顿了顿，“当初唐大人和唐夫人的相遇就是一个错误罢了。

    “我想姑娘应该是知道唐夫人根本就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所以她不愿意为了和唐大人的爱情而放弃自己的生活，所以选择离开也是能让人理解的。”他说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情冷淡，他抬起头，望着坐在他身旁的我，“可是唐大人如何舍得。”

    “”我爹爹告诉我，当初我娘亲吃不了想念家乡亲人的苦，执意要离开，也不顾我这个女儿和他这个丈夫的存在选择了逃离这里。“我轻笑着，内心难过不已。

    他放低了声音，“”其实并非如此，其实是你的父亲变了心。当初唐夫人是有要离开的念头，但是你终究是她的孩子，她依旧不忍心，所以一直犹豫着。而这时夫人和大人的矛盾到了极点，关系一直僵硬着，所以后来大人就……”

    “所以他就爱上了温漪柔对吗？”我依旧苦涩的笑着，这是我一直以来怀疑的事情，我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够放弃她的孩子，比起这个，我更加愿意相信她是因为对自己的丈夫心灰意冷才忍痛离开的。

    “没错。”他点了点头。

    温漪柔的出现就像是给我爹爹带来了一束光，我不太明白为何我爹爹明明已经变心了却没有把温漪柔娶回家，我很确信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或许是当时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娶一个不清不白的青楼女子为妻，或许是他还是惦记着我娘亲，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更在意自己，可是不管怎样，他的所作所为都已经将我娘亲渐渐推远。

    “既然不爱了，他为何不放过她，为何要让她……”让她死去，让她鲜血淋漓，让她如此凄惨……

    像是割了我自己的痛，我脑海中始终挥散不掉那一抹身影，她身材高挑却消瘦不已，她面色惨白，衣衫褴褛，她颤颤巍巍的捧着心脏，她的血滴在地上，她的声音缠绵在我的脑海，我缩了缩身子。

    原来不爱了，就应该让爱过的人这般吗？

    我好像不太明白我的爹爹，一瞬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唐大人，一个是我的爹爹，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是如此不同，我有些恍惚，抽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初朝廷发现了唐夫人并非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当权的人对你娘亲是怀恨在心的，毕竟没有一个统治者会愿意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所有人都一样。”他说着与众不同时，眼神落在了姜九身上，这一番话像是说给我听的，又像是在对姜九旁敲侧击，我想他大概也是跟我娘亲一样的与众不同的人吧。

    “后来呢？”我脑袋昏昏沉沉的。

    “我想你应该明白有些人的命运不能够自己掌控，唐夫人的生死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也不是唐大人能够决定的，他不过是在自己和爱人之间进行了一个选择罢了。”他的意思就是有人逼迫我的爹爹杀死我的娘亲，虽然我不太明白那一段往事，可是这毕竟是焉适说的话，我很难去怀疑。

    会有谁想要杀死我的娘亲？

    “是谁想要她的命，是谁要做到这一步？”我收敛了神情，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姜九。

    “你一直记恨的，卓珑一家。”

    卓珑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