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江南口唐小婉篇十一（28）

    我掩藏着自己，来到了九王府，老仆人领着我穿过长长的蔓延着花木清香的走廊，边走边告诉我需要注意的事，兴许是因为紧张，我什么也没有听进去，打算见机行事。走过一片莲塘，莲塘正中心有一座阁楼，与其说阁楼，不如说是一个亭子，四面的风渐渐拂来，坐在亭中的男子放下茶杯，抬起头。

    他看着我，我缩了缩身子，打量着他。

    他脸色有些颓败，眉目如画，在看见我的一瞬间眯起来眼，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被风迷住了眼睛，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走进了亭子里，行了一个礼，他吩咐我坐下我便服从他的命令，毕竟他是一个王子，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喽啰罢了。

    “听说，温漪柔去世了。”他站在我面前，五官端正，神情冷淡，眼神迷离，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起忽落的清脆声响起。

    我今日来时也听闻坊间最美丽的姑娘死在了昨夜，这个最美丽的女子，就是温漪柔，京城男子无不伤心，女人无不狂欢，红颜逝去大概会成为男子心中短暂的伤痛，女子心中短暂的愉悦，而这一切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温漪柔？

    我轻笑着，端起手边的茶，浅浅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九王子莫不是在逗我，我与坊间流传的温漪柔姑娘素未谋面，怎么九王子要提及此事。”我原本以为他是来找我谈姜雨安和卓家之事，没想到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于温漪柔姑娘的。

    他坐在石头凳子上轻摇团扇，看着满湖的花，浅笑道：“她是我亲手杀的，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体现我的诚意，唐小枫姑娘。”

    他像是没有听见我的疑问，也不回答我，或许他根本就不愿意花时间来解答我的疑问，此时此刻他需要的是我的感激之心，从他热切的眼神中我能够看出，他不过是杀了一个对自己没有价值的平民拿来哄我这个不知道有没有价值的人。

    可是我依旧存着感激。

    天气晴好，和煦的风和阳光缠缠绵绵，他望着我，眸子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柔情，眉眼轻柔，星星熠熠，让我有些沉醉。我从来不会表现出对任何人的好感，可是这一次我失算了，我知道他图谋不轨，也知道他这是在讨好我，知道一个饱经风霜的人是不会有这样清澈明净的眼神，可是那一刻，我突然停住了呼吸，就那样痴痴地望着他，望着他素色的衣襟，望着他的眸子，望着随风缠绵的发，轻轻地开口，“我喜欢你的诚意，九王子。”

    温漪柔的死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我早就有了想要杀死她的想法，可是我的计划并不是在眼前这段日子，幸好姜九做了这件事情，了结了我内心的另外一场过往。

    我和温漪柔不是仇人，准确的说儿时我还在她的庇佑之下长大，我一度以为这个女人接近我的原因不过是想要接近那时我那个身居高位的亲爹，可是后来我才缓缓发觉她早就和我那所谓洁身自好的亲爹勾搭上了，我恨她，我恨她欺骗我，我甚至怀疑她早就已经在我娘亲依旧存在的时候就想要抢走我爹，我怀疑是她逼走我娘。

    事实证明就是如此。

    我想，我不会原谅她，倘若她还念及同我娘亲的情意就不应该用阴谋手段抢走我爹，对于温漪柔，我一直是犹豫不决的，我想让她付出代价，可是没有这个能力，知道今天从姜九口中得知他帮我完成了这件事情，我才淡淡地想起她来。

    “温漪柔不过是一个庸俗之人，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东西，可是她是你的仇人，我想你应该会喜欢我这样。”

    “仇人？九王子怎么会知道我与她有仇？”我看着他。

    他抬头看我：“焉公子知道一切，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也是一个能助我成就大事的人。”

    我盯着他手中玉色的茶杯，半晌，道：“我倒是也想知道一切事情。”

    他微笑着望我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放下杯子：“想知道什么？”

    我想想说：“关于，我娘亲。”

    他朝守在不远处的焉适示意，这时我才发现远处那个蓝色袍子温润如玉的男子，也就是我梦中出现的人，他走上前，坐到我身边，看我道：“姑娘尽可以问我。”

    像是早就知道了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像是早就知道了我要问我娘亲的事情，像是个圈套，等着我跳进去，我依旧心甘情愿的跳进去，因为我别无出路。

    下人添加了一些茶，茶香氤氲开来。

    凉亭周围被九王子种满了雨荷，粉嫩粉嫩，一路蔓延开，像是烟霞的色彩。我看着姜九，他就坐在这烟霞之中。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是否真的能够吐露这些过往。

    一瞬间，我试图回忆着曾经痛苦的日子，那些难过的记忆吞噬着我，让我无法呼吸，让我悲痛不已，我从来都是在夜晚中独自消化着这么过往，也从未尝试过要将这些掩埋在内心的悲痛诉说出，可是今日我倒是有了这样的念头，只不过这到底是福是祸我真的揣测不清。

    我害怕，可是当我看见姜九那一双眼睛时，就安稳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概这就是他的魔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