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金骨铃(8)
老人瞪大双眼,裴城甚至可以看见他眼珠的昏黄,白发飘扬,老人越发强硬,“你这是弃裴家安危于不顾,裴城,你这样做会生出大事端的!”
原本在打砸的族人纷纷停了手,老族长捂着胸口,重重地咳了起来,想必是气坏了。
“我裴城不怕,你们就如此害怕?为一个不知真假的猜测就要将我裴城的孩子赶走,怕不是太无情了?”裴城从地板上爬起来,喘着气。
“不知真假,真是好笑。裴城,难道,你不知道裴家受到诅咒了吗?”
“诅咒,什么诅咒?难道你们为了赶走我孩子还要编个诅咒来害裴家,你们会不会太残忍了。”
“裴家的双生子传统你怕是不知道吧?”老人再次提醒。
“胡说,裴家哪有双生子传统!”裴城眯起了眼,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
“裴家的双生子传统一直都有,但凡裴家掌权人所生的孩子都将是双生子,只是,因为双生子命运纠缠不清,同根而出,互相争斗,此消彼长,于是生出两种极端,一面向着正义与福运,一面堕入歪道,难以挣脱黑暗。”
“胡说,胡说!谁说掌权人都生出双生子的,我父亲明明就只有我一个孩子,这不就荒唐至极吗?”
“难道你真以为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孩子吗?”他顿了顿,声音苍凉,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父亲,亲手将你的双生哥哥掐死了!要不然这几十年的安稳日子从何而来?你真是太糊涂,太固执了!”
他的双生哥哥?裴城脑子嗡嗡作响,他愣在原地,难以置信,脑子一片空白,他有双生哥哥,他为何从来不曾知晓?他的父亲亲手掐死了他的哥哥,他不信,不信!
“亲手将我的哥哥杀死了?不!我没有哥哥,你骗我,你骗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去他的双生子诅咒,你们一定是在编故事欺骗我!一定是!”他有些激动,双腿瘫软,再次跌落在地,手中鲜血渗了出来。
老族长见他终于动摇了,既高兴又难过,裴家的孩子向来不得两全之法,他为了族人的安危,别无他法。他颤颤巍巍地上前:“阿城啊,你仔细想想,为何你母亲大年夜总是会留个空碗在桌上,难道是她糊涂吗?她是在祭奠你哥哥啊!”
裴城苦涩地笑着,脑子疼得厉害。
“哥哥,不!不!我裴家不会受到这样的诅咒!”
“当年,族人找来了算命师,算出来你哥哥命数坎坷,与裴家气数相反,若是继续呆在裴府,只会是和裴家两败俱伤,所以你父亲才亲手了结了他的生命,而你,就是幸运活下来的那一个,阿城,现在是你决定裴家命运的时刻啊,你可不能糊涂啊!”
老族长上前一步。
“父亲从未告诉过我此事。”苦涩的话语声传来,裴城内心动荡不安。
“难道,你要你父亲告诉你他亲手杀了你哥哥吗?”
裴城仰头大笑起来,泪花落了下来,颤抖着声音说道,“真是讽刺。”
“裴家历代如此,双生子只能留其一,虽是残忍无情,可是,我们也是别无他法,诅咒近日来已多次实现,裴家族人也因此丧了命,你不能再如此糊涂了!”
“那,算命先生口中的祸患是谁?”
“先生说,是裴涩那孩子。”
他手中无力垂了下去,原本和族长争论的语气也变得软了下了,他似乎,真的保不住涩儿了,他本来以为是族人们封建愚昧选择相信这么一个愚蠢的传言,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或许以前他还能安慰自己,看,我父亲就我一个孩子,所谓裴家历代双生子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可如今,唉……
他笑出泪来,内心的苦痛在刺耳的笑声中掩埋着,内心翻涌着难过,他望着低头看他的族人们,道:“所以我也要亲手杀死他,还是将他赶出家门?”
“杀死他对裴府最为有益,若是赶走他,他离得越远,对裴家损伤最小。”
杀死孩子是不能的,他裴城不是残忍之人,但要将涩儿送走,他真的不忍心,可是,他别无他法:“那送走他吧,送的远远的,再也回不来,免得他将来怨恨我。”
夜色已凉,透过庭院,此刻的裴府再一次笼上凄凉之感。
裴府院落,烛火跳跃着。
女子伏在桌面,小巧的手指玩弄着桌上的茶盏,她看似有些无聊,旁边的男子沉寂着,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子,笑意盈盈。
她收回摆弄茶具的手,看向七渡,眸子里映着烛火的火光,清澈似水,“七渡,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让裴老爷将我们两人留在府上,我实在想不通?”
七渡低下头,避开与她对视的双眼,想起他刚才竟然盯着她入了神,有些尴尬:“裴家家大业大,名下有一个金门医馆,裴老爷因为要将裴涩送出去的事情日日担忧,抑郁成疾,便遣人去金门医馆寻来柳郎中问诊,我便花了些钱财让柳郎中空闲在家,而我就以他徒弟的身份在此居住下来。”
居住在裴府是他们目前最好的办法,因为要改变裴苒的生命轨迹,最重要的就是走进她的生命中。
不凝望着他,表情担忧:“裴老爷病情如何?裴涩是否真的会被送走?”
“裴老爷病情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转。至于裴叔叔,他虽然会被人送出裴府,但我早已派人前去照料,若不出意外,裴叔叔并不会向以前那一般被送去边塞之地饱受磨难,或者说,他会更加平安幸福的生长着。”七渡习惯性地对她笑了笑。
“少了磨难,少了颠沛流离,他可能就没有那么大的怨恨了吧,或许,我们可以像这样一点一点磨掉他对裴苒的恨意,是不是就可以让裴苒顺着我们期望的路活完这一生……”
“也许……”不咸不淡的回应着,七渡始终带着浅浅地笑意。
“咚咚咚——”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不凝望向七渡。现在已经是半夜,他们二人又刚到裴府,敲门的人不是熟人,那么,到底是谁来了?她皱起眉,只见七渡缓缓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走去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