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花轿到,喜临门
沈青山点了点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孩子,开了口:“陆衍,你是个好孩子,从你头一回上门我就看出来了,今日把棠棠交给你,我这当爹的放心,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往后的日子,你们俩商量着来,有什么难处一起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让她受委屈。”
他又转向沈棠,目光落在闺女那方红盖头上,声音放柔了几分:“棠棠,到了婆家,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回家来找爹娘,这门永远给你开着。”
罗氏接过了话头:“好了好了,再说下去怕是要误了吉时了,去吧,去吧,日后好好过日子。”
孙媒婆见状,高声唱和道:“拜别礼成,新娘出阁,上花轿——”
陆衍对着高堂上的四位长辈,端端正正地弯腰叩首,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不只是拜别岳父岳母,更是拜别长辈们十六年来的养育之恩、疼爱之情。
沈正早已等在堂屋门口。
他看着陆衍把沈棠从蒲团上扶起来,忙走上前去,转过身,把后背朝向妹妹,弯下腰来,声音比平日里轻了几分:“小妹,上来,大哥背你出门。”
沈棠伏在大哥宽厚结实的后背上,两只手搭在他的肩头,沈正把她往上掂了掂,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还没长开,小小的一团,他背着她满村子跑,去河边看鱼,去田埂上摘野花。
那时候她就喜欢把下巴搁在他肩头,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嘴里喊着“大哥跑快点”。
如今她还是伏在他肩头,可这一回,是背着她去另一个家了。
罗启阳也跟在一旁,紧紧地跟在沈正旁边,一步都不肯落下。
院门外,那顶六人抬的大红喜轿正稳稳地停在门口。
轿帘低垂,流苏轻晃,沈正一路把她背到花轿前,轿夫压低了轿杠,周彩花上前掀开轿帘,沈正小心翼翼地把沈棠送进了轿子里,又弯腰替她把嫁衣的裙摆理好,这才退了出来。
轿帘落下,将外头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沈棠坐在轿子里,眼前是一片红彤彤的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软垫,又伸手摸了摸轿壁那光滑的红绸,心里暗暗惊讶。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要坐牛车的,可没想到,陆衍居然弄了一顶花轿来。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轿子。
院门口,孙媒婆扯开嗓门高声喊道:“起轿——”
随着这一声号令,锣鼓声重新震天地响了起来,唢呐吹得又高又亮,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红色的纸屑被北风吹得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花轿被六个壮汉稳稳当当地抬了起来,轿身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便稳稳地往村口的方向移去。
罗氏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清水。按老规矩,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娘家人要泼一盆水在门口,寓意着闺女从此是婆家的人了,清清白白地出门,顺顺利利地过日子。
她端着那盆水,看着花轿渐渐远去,猛地将盆里的水泼了出去。
水花在冻硬的土路上溅开,她的眼眶红红的,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花轿里,沈棠听着外面喧天的锣鼓声和孩子们追着花轿跑的嬉闹声,到底是没忍住,伸手掀开了一角盖头。
入目的是一片喜庆的红,轿壁上蒙着红绸,绣了并蒂莲和蝙蝠花样,连她坐着的软垫都是大红的绸面。
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轿壁,悄悄掀开旁边轿帘的一角,想看看外头的光景。
轿帘刚掀开一条缝,跟在花轿旁边走的周彩花就回过了头。
她手里还捧着只红布竹篮,冷不丁看见轿帘里面露出一张明艳照人的脸来,顿时愣在了原地。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新娘子,那眉,那眼,被满轿的红光一衬,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沈棠趁着周彩花愣神的工夫,飞快地往前张望了一眼。
花轿前头,陆衍穿着她亲手缝制的大红喜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板笔直,威风凛凛。
马缰握在手中,整个人在冬日明晃晃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英挺。
沈棠心里那一瞬间的满足,比喝了蜜还甜,周彩花想起她娘嘱咐的话,赶紧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嫂嫂,我娘说了,新娘子不能掀开盖头,不吉利,你快进去。”
她冲周彩花笑了笑,赶紧放下轿帘和盖头,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花轿围着周边几个村子绕了一大圈,正好踩着午时一刻停在了白石洼陆家的院门口。
花轿一到,鞭炮率先响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炸了一长串,院门口挤满了来看新娘子的人,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跑开,孙媒婆站在轿前,高声唱和道:“花轿到,喜临门,新郎踢轿迎新人——”
陆衍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抬起脚,轻轻在轿门上踢了三下。
那动作又轻又郑重,像是在叩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轿帘被提前找好的两个全福人一左一右地掀开,陆衍走上前去,弯下腰,朝轿子里伸出了手。
沈棠透过盖头底下的那一线缝隙,看见那只粗糙温热的大手递到了自己面前,她把手轻轻搁进他的掌心里,他立刻握紧了,稳稳当当的把她从花轿里牵了出来。
新娘子一出轿,围观的众人便齐齐发出了一阵赞叹声。
新有那嘴快的媳妇当场就喊了出来:“真般配,看着就像一家人。”后头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这俩人站在一块,比那画上的人还好看。”
陆衍一手牵着沈棠,一手执着红绸带,红绸带中间扎着一朵碗口大的绸花,两端各执一头,他在这头,她在那一头。
两人并肩跨过陆家院门的门槛,踩着满地的红色鞭炮屑,往堂屋走去。
堂屋里已布置得一片喜庆。
正对大门的墙上贴了一个大大的红双囍字,两旁的窗棂上贴着鸳鸯戏水和喜鹊登枝的窗花。
高堂的桌案上点着两支粗大的龙凤红烛,烛火微微摇曳,映得满屋子都暖融融的。
桌上摆着“早生贵子”的干果,桌下铺了大红的毡毯。
可那高堂之上,并没有坐着含笑端茶的长辈,只有端端正正地两块牌位。
那是陆山行和他妻子的牌位,木质温润,字迹端正,显然是被人细心擦拭过许多遍,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