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棠棠，跟我回家
沈青山看着面前诚意十足的后生，重重地点了点头。
罗氏拿袖子按了按眼角，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去接棠棠吧。”
西屋的门紧闭着。
门口几个年轻媳妇看见新郎官过来了，便笑嘻嘻地挡在了门前。
“慢着慢着，想接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我听说外头那些大户人家娶亲，新郎官都要当场作一首催妆诗，不知道咱这位新郎官，能不能也来一首？”
旁边一个大娘听了，赶紧摆了摆手，替陆衍解围道：“你这说的啥话，咱庄户人家，世世代代也没见过大字往哪边撇，你这不为难人嘛，作什么诗，让新郎官再给个红包就是了。”
那媳妇正要再说些什么，陆衍却忽然开了口。
他站在西屋那扇紧闭的木门前，清了清嗓子，抬眼望着那扇门，片刻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夏日新雨晚来晴，青竹檐下落珠轻，从此晨昏同日起，青山白头伴卿卿。”
话落，院外堂屋都安静了，孙媒婆率先回过神来，拍着巴掌高声叫好：“听听听听，这诗作得多好！新娘子在屋里听见了没？这样好的郎君，还不快把门开了？”
方才那个出难题的年轻媳妇也有些发愣，她本以为庄户人家的后生哪会作什么诗，不过是想刁难一下罢了，谁知道这猎户不仅真作了，还作得挺像那么回事。
她回过神来，笑着往旁边让开了两步，伸手推开了西屋的门。
门外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啧啧称奇，说真没想到这沈家女婿居然还读过书，能张口成诗。
有人接过话茬，说以前怎么没发现陆家条件这么好，又是大马又是花轿，如今还能出口成章。
又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年轻不知道，陆家从前可是白石洼殷实人家，他爹陆山行在世的时候日子好过着呢，这孩子小时候是正经上过私塾的，后来爹娘没了，才一个人背着弓箭进了山。
众人听了一阵唏嘘，再看那个站在门口的大红身影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可这些声音，陆衍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西屋的门在他面前缓缓敞开，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安静地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的身影。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头，嫁衣的裙摆在她脚边铺开一片花海。
那方红盖头把她的容颜遮得严严实实，可他知道，那盖头底下，是他想了不知多少遍的那张脸。
只要他再前进一步，就可以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回他们的家。
孙媒婆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压低声音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快去呀，新娘子等着你呢。”
屋里几个年轻媳妇捂着嘴偷笑，有人打趣道：“新郎官看呆啦，连路都不会走了。”
又有人说：“可不嘛，咱新娘子这么好看，不看呆才怪呢。”
陆衍被推得往前迈了一步，又站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在新娘子面前缓缓弯下腰去，单膝蹲下，让自己微微仰望她。
从盖头底下那一线缝隙里，他隐约看见了她微微抿起的唇角，和下颌那一道柔和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上。
那只大手粗糙而温热，把她微微发凉的指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掌心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说这世上最要紧的誓言。
“棠棠，我来接你了，跟我回家。”
盖头底下，沈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想到刚才那首诗，那句“青山白头伴卿卿”，那颗从昨夜便悬在嗓子眼里的心，像是终于落回了原处，落在他温热粗糙的掌心里，稳稳当当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孙媒婆恰到好处的说道：“走咯，扶新娘子出阁，拜别爹娘，上花轿啦!”
屋里的年轻媳妇们笑着捂嘴，陆衍缓缓站起身来，那只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步一步地牵着她，往堂屋走去。
堂屋里，高堂之上，除了罗氏和沈青山一左一右端坐在主位之外，两侧还分别坐着王蕙兰和罗远。
王蕙兰穿着沈棠亲手做的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罗远也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正襟危坐，脸上满是欣慰与感慨。
他们是从小把沈棠当亲闺女疼的人，今日沈棠出嫁，他们自然也要坐在高堂之上，受新人的跪拜之礼。
陆衍牵着沈棠走到高堂面前，对几位长辈恭敬地点了点头，孙媒婆站在一旁，高声唱和道：“新人跪，拜别父母，叩谢养育之恩！”
地上早已有人放好了两个蒲团，陆衍扶着沈棠，两人双双跪了下去。
陆衍从旁边端过一杯热茶，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递到沈青山面前，声音稳稳当当：“爹，请喝茶。”
沈青山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大口，他把茶盏搁在桌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包，递到陆衍手中，“好，好小子。”
陆衍又端起另一杯茶，转向罗氏，依旧双手举过头顶：“娘，请喝茶。”
罗氏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有些咸，那是她的眼泪掉进了茶里。
她把红包塞进陆衍手里，伸手虚扶了他一把，声音带着几分没来得及藏好的哽咽：“好孩子，快起来，以后好好的，好好的就行。”
接着是王蕙兰和罗远。
陆衍一一敬了茶，一一改了口，一一接了红包。
王蕙兰把红包递过去的时候，看着他眼眶也红了：“陆衍，棠棠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我们把她交给你了，你要是敢让她掉一滴眼泪，舅母头一个不答应。”
罗远在一旁连连点头：“你舅母说的是。”
陆衍直起身来，看着高堂上的四位长辈，眼神清亮的承诺。
“请爹娘、大舅、舅母放心，晚辈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定不负沈棠，我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吃苦受累，日后也会常带她回家中探望，家里有什么事，只管招呼我，我就是您几位的半个儿子，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