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地底老妇
“哼!你们也下来了。”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幽光之下,一个人影靠坐在石壁前,正是公孙止。他身边还歪着一名妇人,长发蓬乱,半数已秃,衣衫破烂不堪,四肢软软垂落,似已残废多年。那妇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面如枯槁,唯独一双眼睛精光慑人,在昏暗中如鬼火一般,叫人脊背发凉。
公孙止似乎刚对那妇人动过刑。她脸上、颈上还留着几道极新的血痕,呼吸急促,嘴角却噙着一丝冷笑。
杨过等人正要上前,公孙止忽然厉声喝道:“都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就掐死她。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谁也别想得到!”
那妇人嘶声叫道:“恶贼!有种你便杀了我!绝情丹,你休想拿到!”
公孙止怒极,五官扭曲:“贱人!你当我不敢么?只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他一手掐住那妇人脖颈,手指渐渐收紧。妇人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喉中咯咯作响。就在众人以为她快要撑不住时,她猛一吸气,嘴唇一张,“噗”地一声,一枚枣核从口中激射而出。
那枣核去势极快,公孙止又全无防备,只听“噗”的一下,正中他左眼。公孙止惨叫一声,捂住眼睛,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涌出。他又惊又怒,反手一掌,将那妇人打得重重撞在石壁上。妇人背脊撞壁,口吐鲜血,却仍嘶声大笑:“狗贼!你也有今日!这一只眼睛,只当是先向你讨些利息!”
公孙止痛得在地上来回翻滚,嘶嚎不止。公孙绿萼哪见过这般场面?虽被父亲平日威严所慑,此时也不由奔上前去,想要扶他。
哪知公孙止反手一扣,竟一把掐住公孙绿萼脖颈,将她拉在身前,朝那妇人狞笑道:“贱人!我知道你还藏着一枚绝情丹。你不交出来,我便先杀了你女儿!”
公孙绿萼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艰难开口,声音极轻:“爹……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公孙止冷笑:“你叫我爹有什么用?快叫你娘把解药给我!不然你今日就死在这里!”
公孙绿萼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缓缓转头,望向那瘫在地上的老妇,嘴唇颤抖:“你……你是我娘?不可能……爹爹年年都说,我出生那日,娘亲便难产过世了。我年年焚香祭拜,已拜了十几年……你怎会……”她越说越乱,眼中尽是茫然与惊痛,“你怎会在这地底?”
那老妇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嘶声道:“公孙止!你这畜生!你害我残废,把我关在这不见天日之地十几年,如今竟连自己亲生女儿也下得了手!”
公孙止嘿嘿冷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她是你生的孽种!”
那老妇恨声道:“公孙止,她是我生的,也是你的孩子!”
公孙止冷哼一声,不再言语。那老妇似是多年积怨一朝决堤,也不管林逸等人在旁,凄声诉道:
“当年我年轻,不懂人心险恶。公孙止见我武功高强,百般殷勤讨好,花言巧语哄我下嫁。我年长他数岁,却将一身功夫倾囊相授,替他补全家传武学的诸多破绽。后来外敌入侵绝情谷,哪一次不是靠我拼死苦战,才保住这祖宗基业?我待他真心实意,何曾有半点亏欠?”
她声音渐渐转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后来我有了你,十月怀胎,平安生下。我只道一家人从此安稳,他也会感念恩情,安分守己。哪知他背地里竟与谷中婢女柔儿私通,二人暗中相约,要舍了绝情谷,远走高飞。”
“那日我撞见二人私语,听他说我管束严苛,只有与柔儿在一起才快活。我怒不可遏,当场现身,将这对狗男女赶入情花丛中。情花毒发,二人痛得死去活来。我回到丹房,将多年炼就的数百枚绝情丹尽数倒进掺了砒霜的大碗,全部毒毁,只留下世间最后一枚。我将那丹药摆在案上,告诉公孙止:只剩这一枚,只能救一人。是顾自己,还是救柔儿,由他选。”
“他取走丹药,不过片刻,便提剑出来,亲手一剑刺死了柔儿。然后跪在我跟前,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说永不再生二心。我见他真杀了那贱婢,怒气渐消,便饶了他。”
她说到此处,声音愈发阴冷:“自那之后,他日日设宴,殷勤劝酒。我只道他真心悔改,便开怀痛饮。待我醒时,浑身剧痛难忍。原来他趁我醉倒,持剑挑断我双手双脚筋脉,废了我全身武功。随后打开丹房地底机关,将我抛下深井,坠入这鳄鱼潭。”
“他以为潭中恶鳄会撕碎我,永绝后患。哪知我命不该绝,落水后拼死挣扎,竟叫我躲进这处石窟。这里生着一株枣树。我不能动,便运起残存内力,以口喷吐枣核,震落枣果,以此充饥。十几年,整整十几年,不见天日。我日夜苦练枣核钉,只等有朝一日重见天日,找这奸贼报仇。今日我先取他一只眼睛,不过是讨还利息。”
林逸虽然早知这两人的结果。却未曾想到当时还显得颇为恩爱的两人。今日会如此的厮杀。
公孙绿萼听到此处,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那形如枯槁的老妇,又看看眼前这个一手掐着自己、满眼狰狞的父亲,只觉天旋地转,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爹爹!娘亲没有死……她这十几年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受苦,你知不知道?你、你快向娘亲赔罪,求她宽恕了你罢!”
公孙止低头看向女儿,面上没有半分悔意,反笑得愈发冷厉:“赔罪?我何罪之有?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又有何妨?偏这贱人见我另有所爱,便妒性大发,设计逼我亲手杀死心爱之人。从那时起,我便与这贱人势不两立。她心胸狭隘,凶狠毒辣,当年困于地底,全是她自作自受,怨得了谁?”
他字字如刀,公孙绿萼听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她从未见过父亲这副面孔,更从未想过,自己年年祭拜的母亲,竟是被亲生父亲断去手足、推入鳄窟,在这地底苟延残喘了十几年。
裘千尺仰天狂笑。那笑声如夜枭嘶鸣,在石窟中来回激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自作自受?好一个自作自受!公孙止,你花言巧语哄我下嫁,我倾囊传你武功,替你保全绝情谷。你与贱婢私通,我留你性命,只叫你选一人活。你亲手刺死柔儿,又骗我饮酒,挑断我四肢筋络,将我抛下鳄鱼潭。你今日的荣华富贵,哪一样不是踩着我十几年的血泪得来?”
她目中怨毒几如实质,一字一句道:“公孙止,你我这笔血海深仇,今日该好好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