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意想不到得命令
1947年11月初,大别山,刘家坳。
刘师长站在祠堂里的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老刘。”政委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各部队的报告汇总了。一纵、二纵、三纵、六纵、太行军区,全部到位。”
“总兵力十几万人,在大别山扎下了根。”
刘师长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给陕北发电报。”
“我军主力已全部进入大别山,正在发动群众、建立政权、发展武装。”
“三路大军成品字形互为犄角,中原解放区已连成一片。”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另,太行军区在大别山坚持两个月,毙伤俘国军万余人,建立县政权十余个,发展地方武装五千余人,功勋卓著。”
“建议予以通令嘉奖。”
政委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不吝啬表扬。”
师长也笑了:“该表扬的就得表扬,打了胜仗,不表扬,战士们下次就不给你卖命了。”
政委笑着摇头,转身去发电报了。
与此同时,南京。
蒋委员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中原战场的战报,脸色铁青得吓人。
“刘邓进了大别山,陈谢出了伏牛山,华野外线到了豫皖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三路大军,成品字形,把中原战场连成了一片。”
他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二十三个旅!十几万人!连一个共军都没找到!白崇禧是干什么吃的?!”
没有人敢说话。
陈诚站在角落里,额头上全是汗,但不敢擦。
顾祝同站在另一边,手里夹着烟,烟雾在眼前慢慢升腾,遮住了他的表情。
“委员长。”白崇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特有的从容,“共军化整为零,分散活动,不跟我们打正面。”
“我们的部队虽然多,但进了山就像拳头打跳蚤,有力使不上。”
他走进来,站在蒋委员长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所以,我建议改变打法——放弃全面围剿,改为重点清剿。”
“集中兵力,一块一块地清,一片一片地扫。把大别山分成若干个区块,每个区块用两到三个旅的兵力,逐村逐户地搜,逐山逐沟地清。”
“共军要躲,就让他们躲。”
“但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我们把老百姓全部迁走,把房子全部烧掉,把粮食全部抢走。”
“没有老百姓的支持,共军在大别山就待不下去。”
蒋委员长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按健生的意见办。”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疲惫的决断,“大别山,一寸一寸地清,一片一片地扫。”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必须把共军赶出去。”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大别山,必须拿回来。”
1947年11月上旬,大别山,刘家坳。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余生就站在了祠堂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
他在等一个人。
三天前,师长告诉他,延安总部来了电报,让他准备一下,有新任务。
什么任务,师长没说,余生也没问。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任务,恐怕不那么简单。
“司令员。”赵刚从身后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粥,“您又是一宿没睡?”
余生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甜丝丝的,但他喝不出什么味道。
“老赵,你说延安总部突然调我,会是什么事?”
赵刚想了想,摇头:“猜不出来,但肯定不是小事。”
余生点了点头,把粥碗递给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风中很快散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村口那条山路,没有移开过。
上午八点,师长和政委骑马进了村。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余生快步迎上去,立正敬礼。
“首长,您找我?”
师长下了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祠堂。
政委跟在他身后,拍了拍余生的肩膀,声音很温和:“进去说。”
祠堂里,八仙桌上摊着一张中原战场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部队的番号和位置。
师长站在地图前,点了一根烟,抽了半截,才开口。
“延安总部来了电报。”
“各部队的武器弹药缺口很大,尤其是半自动步枪和全自动步枪的弹药,供应严重不足。”
他转过身,看着余生,目光很沉:“总部希望你能回太行山,主持兵工厂的武器弹药供应事宜。”
余生愣住了。
回太行山?现在?在大别山刚刚站稳脚跟、主力刚刚到位、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
“师长,我——”余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政委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余生,我们知道你想留在前线。”
“但武器供应的事,事关全局,不是谁都能干的。”
“太行山的兵工厂是你一手建起来的,那些技术骨干、管理人员,都服你,换个人去,压不住阵脚。”
“而且——”政委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总部已经在考虑反攻的事了。”
“等反攻打响,需要的不是几万、几十万发子弹,是几百万、几千万发。”
“太行山的兵工厂,必须开足马力。”
余生沉默了。
他明白这个道理,比谁都明白。
一颗子弹、一发炮弹,在前线就是一条命、一场仗的胜负。
没有弹药,再好的战术也是空谈。
但他还是不甘心。
“首长,让我再想想。”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师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祠堂。
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跟着走了出去。
余生一个人站在祠堂里,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1936年在松番草地拉起队伍的那一天,想起了在太行山建兵工厂的那些日日夜夜,想起了在大别山钻山沟、吃野菜、打游击的这两个月。
他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士,想起那些因为缺医少药而死在担架上的伤员,想起那些因为没有粮食而饿得浮肿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