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夫妻写信:军工复合体(二)
“不过,”
缓了一会儿,他瞅着对面有些发怔的董安国,语气又转而有些振奋道:
“董将军无需太过忧心……这新器局的李郎中愣是硬气,为了继续做这种弓,他给陛下上了奏疏,
“说陛下反正每年也是要花银子给大梁各种制造弓箭,国帑的钱总是要花的……陛下何不折算成银子,将花这笔银子的权力交给各军呢?
“例如,陛下给他们一营五万两银子,邀各营的副总兵来京城看看咱新器局和其他局的武器。看他们有钱的话,到底是买军器局的弓?还是买咱新器局的弓?
“‘要是五万两银子花完了呢?’当时,有户部的官员问李了郎中,那李郎中就拍拍胸脯说:‘只要咱的武器好,就算朝廷给的钱花光了,又有哪个营不会愿意多花点银子多买点呢?杀鞑子、杀贼寇,这些都是功劳,哪个不愿意多挣功劳来搏个封妻荫子呢?’……”
啪,啪,啪,宁老爷拍了拍手掌,道:
“喏,就是这般了……陛下见李大黑话说得如此硬气,便也答应了。再过几天,陛下就会先请你们江浦军、六合军到京城,
“喔,还有本就在京城的勇卫营……命你们先定定各自今年的武器预算……嗯……到时候陛下和户部会教教你们什么是‘预算’……看你们各自愿意花多少预算来买新器局的武器、又愿意花多少买其他局的武器……”
宁老爷手舞足蹈得比划着跟这位副总兵说话,时不时,两人一问一答,董安国点点头。
晚上回去得赶紧写信跟翠翠婆娘通气了……宁南手挥舞了两下,声音一面理直气壮,一面在心中偷偷想了想。
……
想要让自己婆娘、孩子不用每天活在铁蹄南下的惊恐之中。
北朝是非灭不可的。这是他为人夫、为人父最重大的责任。
而想要灭了北朝,首要的就是歼灭八旗军和绿营军。
八旗军精锐无比,靠小规模武器创新没什么用。
势必要从根本上扭转腐化大梁军队的制度,让军队摆脱负螺旋、走上军工结合、可持续发展的路子才行。
只有这样,时间才会站在大梁这边。
靠时间累积起来的技术优势是极其恐怖的,到时候,堆也能堆死他们。
哒哒哒,从校场回来。
骑在蹄声有些欢快的大白马上。
宁老爷瞅了瞅战争痕迹不少、商贸却十分繁荣的江浦城。
顺手在路边给翠翠婆娘买了顶狐裘帽子,毛茸茸的,入手顺滑。
他骑在大白马上,一面四处瞧瞧,一面心里想着一些事,想着等会给翠翠婆娘的信该怎么写。
大黑的新器营现在纯靠翠翠婆娘拨款。
如果能成功切换资金来源,让新器营走上从军队拿钱,制造武器,研发武器,同军器局、兵仗局、工部作坊相互竞争的良性路子。
那就算完成军队改建的第一步了。
董安国虽然是个武将,却是个搞后勤的人才,自己稍微一说,对方便立刻理解了。
听到他说新器营产量有限,六合军、勇卫营会同江浦军一起去买时,还紧张起来了。
冯熙这个少侯爷试了一下叠月弓后,眼神大亮,问他能不能单独去买,买给他的家丁和亲兵。
对方这么一说,宁南心头一凛,想了想后,当即便笑呵呵打了个补丁。
说每把叠月弓上都会标号,比如‘壹贰肆伍’之类的,还会进行隐藏内标记,以防被磨掉。
无论是他人在新器营购买也好、还是后面各军发放也好,都须将编号对应到人、记录在案,若弓丢失,朝廷将会问责。
如果少侯爷要买,也会这般做。
董安国当即大赞:“新器局果然高招!有此一招,当可防军器倒卖也!”
冯熙顿时有些纠结,本想多买几张弓,这下也有些心慌了,担心手下丢失,连累到他。
同他们闲聊一阵后。
这少侯爷是个敢作敢当的,说:“冯某既然输了,那便挨十军棍。”那几个亲兵也忙点头,一起去挨军棍了。
三壮这小子赢了,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同他一起回府衙了。
他的那几个军中朋友,一下入了董安国的眼。冯熙自然也不会这般小气,还去找他们麻烦。
宁南看了一眼骑在大马上的三壮,这小子的臂膀都快有一般人大腿粗了,越长越壮。
宁南也觉得,这小子不当兵可惜了。
将马鞭扔给府衙使团的马夫。
踏入府衙大门,顺着府衙给他安排的‘听水轩’走去。
听水轩院子里种了一片梅花,瞧了一眼土,发现土是新翻的,便觉可能是移植过来的。
推门走进房间,里头置了炉子,点了檀香。
椅子也是檀木椅,坐着很舒服。
书房外还正对着一座坐落在池塘的假山,风景开阔秀美。
宁南舒了口气,背往后一靠,一面研墨,一面铺纸。
右手基本好了,上午给许希音写对联便是用的右手。
磨了半晌,他拿起一根上等的鼠毫,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写起了给翠翠婆娘的信……
……
翠翠吾妻:
见字如晤。
一日不见,甚是想念。
我在江浦城呆了一天多了。
你来过江浦城么?
这儿挺繁华的,吃的挺多的,卖的东西也很多,我给你买了一顶狐裘帽子,附信托锦衣卫给你送回来……
我这两天在江浦城经历了许多事……
今天,我在江浦城校场见到那冯少侯爷同三壮比试射箭之时,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
……名字叫军工复合体。这名字有些绕,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总的来讲,就是这样啦,这样做了后,军工才能创新。
不过,在具体的事情上,你自行斟酌的同时,更需要同户部、兵部、军器局的人讨论讨论。
比如预算的比例,这几年,先强制各军要把最少八成的预算给军器局,以防军器局动荡。
新器局只争剩下的两成。
反正新器局肯定也生产不过来。
翠翠,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这话说了几千年了,做起来却甚是不容易。往往是日日旧了。
对了,记得提醒大黑,不要露了我的底。
话都是他说的。
明祯元年正月十三。
大驸马宁。
……
……
“嗯……堂堂状元郎,还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写信写的都是白话……不用心……”
乾清宫内,端坐在御案后的大梁女皇,在第二日下完早朝收到了这封信。
她一面读信,一面轻轻哼了声,唇角却微微弯曲,这是一种很小心、很舒服的笑。
但读了几句后,她一双淡眉却渐渐皱起。
“让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督促各军做军费预算……军费……预算……”
“预算……度支?”
户部下属的清吏司中倒是有个度支科,每年需要计度国朝靡用,让国库量入为出。
她皱了皱眉头,瞧了瞧小郎中在信里对‘预算’二字的解释,又按照自己的理解,在心里揣摩了一下。
“应该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她咬了咬银牙。
将小郎中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提起笔,将小郎中的设想在纸上拆了拆。
随着对小郎中计划的逐步理解,她一双眸子也愈来愈亮,时不时便自己一个人“嗯”一声。
腾腾腾,穿着紫色短袄配长裙的春渔小心翼翼迈着小步子,来提醒她用膳,她这才发现,原来时辰都已过了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