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狱中七日(三)
“啪!”
他眼睛张大,从床上翻身坐起,心中紧了紧,扫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狭窄的牢房。
除了小栅栏外的几声礼炮、铁栅栏外袭过的一阵长风之外,就再没其他声音了。
宁南屏住呼吸,拎起一件单衣穿上,站起来的时候,才瞧见桌上放了一张纸条。
他捏起来,瞧了瞧纸条上面的娟秀字体。
“正旦,朝会,午归。”
“呼……”屏住的呼吸声松了开来。
他眼神怔然,冷风吹过来,身体有些凉的时候,反应过来,去床尾拾起那件黑色棉袄披上了。
身心这才缓和了下来。
“正旦大朝会……”
作为状元郎,国朝的礼仪宁老爷自然是烂熟于心的。
正旦大朝会是国朝三大朝会之一,从太祖爷那会就制定好了。
“今年又是翠翠婆娘登基后第一个正旦朝会,自然是不得不去上朝了……”
想到这儿的时候,宁南的神色又不由微微怔然,手里握着的笺纸也迟迟没有放下。
“女皇……女皇……”
宁老爷嘴里嘟囔了两句,扭头瞧了瞧这张简陋的床,床的枕头上还留着几根青丝,他瞧了许久后,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
在金殿上的一刹那,他想了很多。
“女皇……翠翠婆娘竟然是女皇……联姻……鞑子……”
翠翠婆娘是女皇这件事就足以让他震骇了……但那些宗室们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才真是让他浑身冰凉。
“好在……”
宁老爷将手中的笺纸放在桌上,从肺腑里深沉地吐出一口气,
“老婆还是老子的老婆……”
一念及此,他嘴角又不禁得意起来,哼了两声后,眼神一闪,嘴角又抚平了下来,眼神变得沉重。
“金殿打那个鞑子,也不知道那鞑子死了没。”
不过不管那鞑子是死是活,这个事都不小,结盟的事怕是要告吹,翠翠婆娘都该有些为难,命自然是保得住,不过满朝文武对自己喊打喊杀的该不再少数。
他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才总算想了想,自己该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更重要的事是……出去以后……自己该怎么跟翠翠婆娘名正言顺……成婚?
大不大驸马不重要。
总不能让这娘们跟自己偷偷摸摸一辈子……
“呼……”他默默吸了一口气,眼神一瞬间变了变。
这时,“噔、噔、噔……”牢房过道上一阵脚步声响起。
他瞥了一眼,见是一个穿着皂衣的狱卒,便收回了眼神,没有在意。
“当当当!”
狱卒左手端着餐盘,右手屈起手指,恶声恶气地敲了敲铁栅栏,
“喂!状元郎,过来!”
狱卒用眼神努了努,恶狠狠道:
“吃饭了!自己过来拿……”
宁南吐出一口气,坐在床上没动,想拿张纸将一些事情记一下,好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狱卒‘邦邦邦’的敲着铁栅栏,大呼小叫。
他现在心绪平和了许多,对狱卒的不客气也不太在意,在身上摸了摸,想摸一些银子给这人,袖子一空,这才想起身上的银票也不知被谁摸去了。
嘴角苦笑了一下,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时候,他也只能抬头瞧了狱卒一眼,温声道:
“兄弟,麻烦你放地上吧,我等下再来拿。”
说罢。
他便继续坐在床上,偏过头,探手拿过婆娘写笺纸留下的笔墨和几张纸,打算将‘罗刹’、‘北朝’、‘朝堂’、‘边关’、‘北二城’……各方想要的东西都写一下。
看其中,自己能不能找出什么办法,或是做什么事,能把自己在金殿‘殴打北朝贝勒’一事给正当化,但凡这事能符合某一方的利益……他眯起眼睛……应该就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出去了……
这时,外头狱卒的敲击声和喊声却更大了一点,甚至面上勃然变色,叫骂了起来。
“妈妈蛋哪个有时间等你喔!快来啊!老子管你什么状元郎不状元郎……”
坐在桌子旁的宁老爷眼睛微微一眯。
皱起眉头,朝外头的狱卒看了过去。
这狱卒穿着皂衣。
眼神倨傲,身材瘦小,有着一副尖嘴猴腮之相。
左手端着一个褐色餐盘,上头放着面条、咸鸭蛋、咸菜。
这时,眼见铁栅栏内的状元郎终于将视线朝他投了过来。
这个尖嘴猴腮的狱卒赶忙扭头朝过道尽头瞧了一眼,然后飞速瞥回来。
左手抬起,嘴往袖子里咬了咬。
一抹寒光从他左袖口中渐渐脱出。
尖嘴猴腮的狱卒眼爆精光。
左手将这柄两寸长的小刀穿过铁栅栏一抛,抛到宁南的床上。
在宁老爷有些目瞪口呆的眼神中。
狱卒压低声音,用极小的声音激动道:
“教主……小的……小的来救你了……”
……
……
正旦。
新元。
南京城一片张灯结彩。
即便到了上午辰时,大街小巷依旧是一片爆竹声不断。
皇城响了一早上的礼炮和号角声。
那是女皇在主持大梁明祯朝的第一场正旦大朝会,为大梁子民祈福。
前几日连续落了好几天的雪。
住在巷子里的小孩们便玩得高兴,堆了不少雪狮。
这时,狭窄的小巷内。
“嘶”一只大脚带着风踢过,“嘭!”将一户人家堆好的雪狮一脚踢烂,雪碎四飞。
“妈妈蛋……”来人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盯着地上的半截雪狮骂骂咧咧道,“哪家崽子堆的丑东西?挡你家彭老倌儿的路!”
他身材高大,脸上一脸横肉,身上带着酒气,嘴里喷着热气。
不过脸上皱纹颇多,看上去年纪颇大。
溅出的雪碎堆了不少到巷子里靠墙瘫坐的一个乞丐身上。
彭老倌儿眼中精光一射,大步上前,脚印在地上踩得很大,只是行走间,右脚似乎微微不便。
“嘭嘭!”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地上乞丐的大腿,道:“许道姑呢?”
那乞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仰头瞧了这明明年已花甲、却中气十足的天理教南震雷坛坛主一眼,道:
“彭老倌儿……咱还没对切口呢……”
“呸!”彭连刚往乞丐身上吐了一口唾沫,道:“对你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