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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会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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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一滴走过,直至太阳西斜。

惨淡的冷白光线照耀在枯枝的几点寒霜上面,让今日的天气更添几分冷寂。

李宴亭从白鹿书院号舍推门而出,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

放眼朝前望去,正好瞧见钱黄几位师兄结伴同行。

钱黄三十左右的年纪,以往是书院内的老好人。

中举这些日子以来,钱师兄各类宴会一参加,此时的气度便也不由变了变。

“呵呵,来,文昭,师兄来为你引荐一下。”

李宴亭朝几位师兄走近行礼,钱黄笑着指着身边一个年岁尚显年轻的青年道,

“这位,便是去年中了南直隶解元的师兄,杨固杨师兄!”

今科乡试刚中亚元的李宴亭一怔。

解元?杨固?……这名字倒是如雷贯耳了。

杨师兄去年乡试中了解元,让白鹿书院再次名声大震,若是能中一甲,进翰林院,十年后成为书院一系在朝堂的头面人物都说不定。

只可惜,对方去年并没有参加会试,中乡试后便回乡了。

之前听钱师兄说,这位杨师兄今科参加会试了。

那时缘悭一面,不曾想今日倒是见着了,想来杨师兄应是奔着一甲去的。

今日该是同他和钱黄几位师兄一起,去贡院街等待揭榜。

李宴亭赶紧行礼道:“李宴亭见过杨师兄。”

杨固表字修月,脸颊消瘦,相貌不俗,瞧了一眼这位仪表堂堂的师弟,笑道:

“李师弟不错。今科南直隶乡试虽说无甚能人,连明理书院的李宥之都中了个亚魁,但李师弟能中亚元,倒也着实用了功了,替我书院好生扬了番名。”

这话一说,李宴亭还没什么反应,钱黄、庆祖德、以及另一位中了举的书院学子顿时面色尴尬了起来。

他们也是今科乡试中的举,名次可都不如李宴亭。

庆祖德翻了个白眼:

“杨师兄,你这话就奇了。今科乡试上有宁白玄,下有庆祖德,中间还有两个鞑子,可谓南北强手风雷云聚,怎么就无甚能人了?”

另一个姓闵的举人顿时扬了扬折扇,笑道:

“修月兄,你瞧瞧你这张嘴啊,还是这般讨人嫌,怎么样?得罪人了吧?”

闵姓举人七年前中举,两届不中,今科再考,今日陪同大家一起去看揭榜。

他虽久试不第,可家财颇丰,心态倒是轻松。

杨固笑着望了一眼身材有些矮胖的庆祖德:

“庆师弟所言极是,宁白玄如何我不知道,两个鞑子更是不足为虑,不过这下有庆祖德嘛,倒是所言非虚。呵,今科乡试果然是能人辈出。”

庆祖德翻了翻眼睛,也不知道这人说话到底是褒是贬,拱手道:

“多谢杨师兄夸赞。”

见他感谢,杨固与闵姓举人、钱黄几人相视一眼,更是哈哈一笑道:

“庆师弟还是这般有趣,难得、难得。”

这时。

一道拍打折扇的声音从左面传来。

“不难得、不难得。杨师兄此言才是差矣缪矣!去年乡试廉子翁参加了,落了榜。今年乡试廉子翁又参加了,还是落榜。

“今年廉子翁之才何止十倍于去年廉子翁,由此可见——”

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一面摇头晃脑,一面声音慢慢悠悠道:

“今年乡试可比去年乡试难甚矣!”

场间七位举人一听,自然知是廉子翁来了,便往左面瞧去。

左面脚步声阵阵,大约七八位身穿白鹿书院的学子们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一笑,也不管什么举人秀才还是白身,只互相以师兄弟身份见礼。

杨固朝慢慢悠悠的廉子翁呵了一声道:

“等廉师弟下一科有了百倍之才,下科乡试又胜今科多矣。”

“哈哈哈!”众人纷纷大笑。

被人调侃说下一科也中不了举,廉子翁也不恼,面色僵硬道:

“借师兄吉言,廉子翁下科当有百倍之才。”

杨固却不再理他,视线一转,瞧向一位男装打扮、正俏生生站在前头的女子,眼神一柔,欠了下身道:

“公孙师妹,师兄久违了。”

男装打扮也难掩其貌的公孙蘅怔了一下,瞧了瞧这位去年的解元公,笑嘻嘻抱拳一礼道:

“杨师兄,久违了!”

她身后树丛落了些雪,乍一眼看过去,倒是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女子不施粉黛的脸蛋更白,还是雪更白。

今日会试放榜,她费了好大劲才拉着廉子翁这七八个参加了乡试却落了榜的秀才,陪她一起去看放榜。

师父乡试中了解元,摆了流水席,还要专摆宴席宴请她和爷爷,但爷爷挥了挥手,云淡风轻说,区区一解元何足道哉,会试后再请方为正理。

还说切莫得意,切莫懈怠。

好不容易挨到会试放榜,她自然要亲眼去瞧瞧师父的名次,好第一时间去宁府报喜!

杨固眼神微微呆滞,瞧着面色微微泛红的公孙蘅,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涟漪。

去年乡试高中,本是一个向山长提亲的绝佳机会。

但风闻吴尚美与公孙师妹青梅竹马,公孙山长属意吴尚美为孙婿,他便只能黯然退出。

只不过没想到……

吴尚美竟然被上皇相中,点了探花,入翰林院当了两个月编修后,就派去了东宫辅佐信王。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吴家自然就跟公孙家断了信。

“只是可惜……”杨固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去年念在当科有吴尚美、有卢似山、还有几个蜀中、湘中的大才,去年便没有参加会试,归乡温书了。

消息一闭塞,有些事情就知道得晚了。

如今,吴尚美、卢似山等人纷纷中了进士,今科少了不少强敌,他自然便来参加会试了。

一番闲谈后。

公孙蘅坐上公孙府的马车,其余人坐上白鹿书院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鹤鸣楼。

刚进鹤鸣楼,便听到一阵歇斯底里地大喊:

“宁白玄去死!姓李的去死!姓陆的去死!鞑子去死!都去死!……鞑子!我去你这个死鞑子!状元之才……哈哈哈!我吴尚美才是状元之才!你还想中我大梁状元,然后上金殿向她提亲?你配吗?!……哈哈……姓宁的县试倒数第一……姓李的万年老二……死鞑子乡试倒数第二……姓杨的不跟与我同科……呵呵、哈哈……状元之才?除了我吴尚美,谁是状元之才?!我本来就该是状元……只是被点了探花郎……探花郎……嘿嘿……去死……都给老子去死……”

这阵癫狂的声音响彻了鹤鸣楼。

随之一起的,是一声又一声“哐当”“哐当”砸破瓷碗的声音……

鹤鸣楼外。

众人脚步一顿,公孙蘅一双丹凤眼眼瞳不住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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