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什么叫…过几天就会还完?
刚刚做完饭,衣袖上还沾了不少油渍的年轻男人侃侃而谈道。
朱伯清眼睛微微眯起。
算出来的、竟然是算出来的。这种东西竟然能够算出来?
他倒也找户部尚书问过棉花这事,户部给出的价格倒也差不多,这是他们根据历年的账册推算出来,大概便是一百五十文,到了这个价格往上,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杀上一批人头了。
“不过,陛下,杀是杀不绝的。正如小包青天包瑞所言,堵不如疏。江南遭灾是事实,棉价太低反倒不利于灾情缓解。故棉价定会高于一百五十文,甚至到两百文,但只要杀上一批囤积居奇的,多少会有些用,能缓一缓人心。”当时,户部尚书脸色哀戚的如此道。
一到灾年,百姓总会死上一批,商人也总会死上一批。这似乎是无法避免的事,后者总会囤积居奇,死也不怕,抄家也不怕,总是要这么干。
好在朝廷有常平仓,江南又富庶,今岁的水灾也不算大,粮食没出大问题,涨价幅度很小。
唯独棉花,水灾后遭了虫灾,这才大幅减产。
饭桌上传来一声“当啷”脆响。
荔枝小姑娘放下瓷碗,皱了皱塌塌的鼻子,不算漂亮的脸上露出极度疑惑的神色。
事情太诡异了,太出乎意料了,脑海里明明满是疑惑,但正因为千头万绪,反倒不知道从何问起。
这时,反倒是身边的天子抬了抬眉,轻声道:
“因为必须需要棉花渡过皇商任务,又必须让松江府愿意卖给素锦阁棉花,同时,还必须让素锦阁最后不至于亏本。所以,妹夫才一口气直接将价格叫到了五倍?”朱伯清的声音缓缓的、慢慢的,声音虚弱的同时,又带着几分如铁般的坚定。
“不错,”宁南端着白碗笑道,“正是此理。没有什么提前筹谋,只是不得不为,别无选择罢了。”
“那为什么又找苏州府买下三百万斤棉花呢?”荔枝小姑娘皱眉道,“而且,买下后,为什么又要低价卖掉?”
当时,她猜测对方是为了自己当棉商,赌棉花会上涨到五倍以上,这才去找苏州府,又买下这么多棉花。
打算之后高价卖出棉花,挣上一笔。
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之前遗漏的对方一个妙招。
就是分出百分之五的钱,让锦衣卫当中人!
当时,她还以为对方是想把锦衣卫拉进来,震慑一下棉商。
但后来看到对方用剩下三万两买苏州府和嘉兴府的棉时。
才发觉对方真正的用意,原来是那一成定金!
用五万两银子,签下五百万斤棉花的产量。
其他布商用十五万两银子才能办到的事,他五万两就办到了。
而五万与十五万两的差别是…没有任何一家布商,能单独拿出十五万两现银。
想明白这点的时候,她顿时倒吸一口了凉气。
后面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她所料,棉花快速涨价,几天功夫就涨到了四倍,让城内一众布商棉商都惊了个够呛。
但…远远出乎她的意料。
到了这个时候,对方竟然没有高价卖棉花。
反而低价卖了出去!
一百文一斤买下的棉花,对方六十文一斤便卖了出去。
虽说这让对方一口气拿下了十八万两的现银,但也未免太冒险了。
直接亏掉十二万两,怎么敢的?
宁南想了想,认真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唔……”
他皱了皱眉头,虽然不知道对面的荔枝小姑娘为何如此好奇,但这些事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甚至可以说,他也早就做好准备了。
毕竟这一次,确实有点胆大妄为了,让素锦阁也好,还是自己也好,背上了这么大的债务,之所以睡书房,也有几分担心翠翠婆娘问起这个事。
自己这是在拿她娘家的产业和一家人的身家性命在赌博。
但婆娘却出乎意料一直没问,这反倒让他心里的歉意更浓。
眼下大局已定,倒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同婆娘说说,让她心里放心一二。
自家虽说现在还欠着三十多万的货款要结,但想必城内的棉商也好、布商也好,没人会觉得他还不起了。
当然,因为第一方面是‘市场’、‘期货’、‘定价权’什么的金融概念解释起来太麻烦。
第二方面,担心大舅子一时兴起,去办什么‘粮食’的期货市场或者其他的什么期货市场,最后一地鸡毛,说不定扰乱了粮食市场,被朝廷砍头。
他想了一想,只说自己也是见素锦阁遭逢大难,便搏了一把,好在搏成功了,只不过确实太凶险了,这辈子都不会这么做了。
还说这有扰乱朝廷棉花秩序的风险,说不准会被朝廷取缔。
他不得已引入了很多股东,还已经修书一封给了顾太傅,等过几天他还完那三十几万银子的债后,朝廷就会介入,接手白玉坊。
他会保留一些股份,但不再插手了。
说话虽然是冲着荔枝小娘子和大舅子,但眼睛却一直瞟着翠翠婆娘…放心吧,你男人不是个喜欢折腾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风险了,安心安心啦。
这倒也是真心话。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做事还是要堂堂正正来,一步步积累,总让自己有退路,不至于因为一点没料到的风吹草地就倏地死了,这才是正道。
大舅子皱眉道:“你打算把白玉坊送给朝廷?”
“嗯。”宁南点点头,说着,又担心大舅子觉得这是只下金蛋的鸡,不舍得。
便又细说了一下,说这么一只金鸡,还事关国计民生,户部肯定会眼馋,与其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贴在身上,倒不如主动一点,还能跟顾太傅落个人情。
朱伯清用赞许的眼光看了一眼妹夫,笑笑道:“妹夫倒是有心了,不过,这白玉坊上交朝廷是好的…但这钱…倒是没必要进户部。”
“诶?”宁南皱了皱眉,不进户部进哪?
荔枝小娘子的关注点却不在这边。
她放下筷子,皱眉道:“什么叫…过几天…你还完那三十万银子的债后?”
过几天…三十几万两白银…白银,不是宝钞…你还得完?
……
……
白玉坊后院方方正正,院子里有一座小湖,天气澄净,湖水与城内的活水早打通了,便更显碧波如许。
垂柳随风拂水,泛起涟漪,几条锦鲤甩着尾巴在湖面吐着泡泡。
上官秀脚步无声,绕过这座湖,眼见方鸿才走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厢房。
上官秀皱了皱眉头,有些好奇。
这人他记得还是宁白玄颇为信任的一人,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过了一盏茶功夫。
方鸿才又走了出来。
上官秀侧过身子,避开他的视线。
待方鸿才走远后,他才走近这间厢房。
原本以为方鸿才这厮是在悄悄放什么东西,想拿过来看看,若是是些对宁大驸马不利的东西,他可就要动手了。
但走近厢房一听。
里头竟然有声音。
却是一个清脆的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