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你还买?!
上面是一千两。
他笑笑道:“我也不知道开销多少。但后面天天要印,这笔钱就先预支给陈东家,先扣着,后面给我一个账目就行。花完了我再补。”
陈如海瞧着银票,滞了一下,几个呼吸后,才接过银票笑道,多谢宁公子信任。
他小小哀叹了一下……反正这商行也是你们家的,心中只希望姑爷不要太过折腾。
作为久经商事的老掌柜,陈如海想了一下,还是多嘴问了句。
“宁公子,不知这报纸公子准备作价几何?”
一千份邸报。歌功颂德的文章虽说文采斐然,但邸报都是卖给各个衙门或是一些商人的,若是公文,大家兴许还会多看几眼,但这样的文章——自不是对天子不敬——只是真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剩下两篇白话,写的又是没有写完的话本小故事,和一篇说不上来是什么文章的文章……介绍棉花?这有何用?
以他多年商业眼光的估计,若是定价高了,恐怕没什么人会买。
其实,哪怕就是定价很低,这一千份恐怕也很难全部卖出去。
宁南皱眉道:“陈东家,这一份报纸的印刷成本是多少?”
陈如海道:“大概十文,一千份便大概是十两银子。”只用木活字,不用雕版的话,差不多就这些了。
“唔,还挺便宜的,”宁南点了点头,又想起租房的钱也省了,便挥了挥手道,“那就不用钱,免费送吧。”
“嗯?????”
“啊?”长青商行的大东家似乎是没听清,皱起眉头啊了一声。
“不要钱???!”陈如海瞪起眼睛,提高音量惊讶道。
“嗯。”宁南点了点头,笑道:“一天亏个十两嘛,这肯定没问题……陈东家尽管印。”
店小二端上来一份颇为精致的早点,有清茶,有鸭肉焖面,还有翡翠包子和腌竹笋。
宁南顿时眼睛一亮,看了一眼陈如海。
陈如海面色还处于愕然之中,见姑爷带着期待的视线望了过来,才反应过来,急忙点头道:“喔喔,这是小店请宁公子的。”
“啧啧,”宁南拿起筷子,笑呵呵道,“多谢陈东家,那宁某便不客气了。”
吃过早点。
用小二递上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后。
宁南便出了门,坐上马车赶往柳叶巷学堂。
今天黄老头要讲隆昌年间几张状元卷的破题和承题的精妙之处,这可不容错过。
就着和煦明亮的阳光,走进泛着温暖黄光的学堂时。
学堂里骤然安静。
二十多学子的视线几乎在顷刻间朝他投了过来。
唔,迟是迟到了,但不至于都这么看着我吧?
他面色尴尬腼腆地去到位于最后一排的座位。
同桌褚胖子的眼神尤为奇怪。
一副欲言又止的便秘神色,眼神里甚至带着些对他的同情和怜悯。
到了午间,赵璟、汤连斌几人下定决心,围过来询问他一些事后。
宁南这才恍然……喔,原来自己的一些事在昨日的衔月楼文会传开了……他顿时哑然失笑。
“呵,”他笑道,“诸位同窗放心,宁某一没疯,二没病,都是一些小事。不打紧,很快就解决了。”
“小事?!”褚胖子刷地站起身,眼睛通红,扯着嗓子喊道,“二十万两银子的债是小事?!”
赵璟几人也面露苦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昨日文会,初听白玄兄成为素锦阁东家、陷入堪称绝境的境地,众人便心有担忧,什么文会、什么在知县知府面前扬名全都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到了子时,更荒诞、更离奇的消息传了过来。
宁白玄疯了——以五倍的价格购买下了两百万斤的棉花,一口气直接欠下二十万两银子的天价债务!如果两个月后交不出银子,就会被锦衣卫抄家拍卖!
而这,甚至是宁白玄主动引锦衣卫来的。
他们固然不通商事,但也自知天下绝没有这般做生意的道理,主动自己把价格拉到五倍……这是何苦来哉?!
“宁白玄!便是我们吴越钱庄——”褚胖子咬牙道,“也决计拿不出二十万两活银来还债!”他怒其不争道。
几人看着淡然无事、这样的日子竟然还有心思来听梨洲先生讲学的白衣书生,脸上表情陷入复杂。
不知该说白玄兄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该说白玄兄每逢大事有静气,诚乃大将之风。
宁南吃着私塾里厨娘做出来的菜饭,嘴里寡淡无味,面色无奈地笑了笑:“放心放心……”
褚胖子发作完,看了一眼默默低头吃饭的白玄兄,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面色颓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怎么凑这二十万两银子?”
卖房子?
还是卖家中收藏的字画古玩?
还是干脆开价卖掉素锦阁?
褚胖子吁了口气,面色艰难。
他只是钱庄少东家,无抵押的情况下,在家里拼死拼活,最多只能劝他爹借个三千两银子给对方,这可以说无济于事了。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之后将白玄兄接到自家来,免得宅子卖掉后,一家老小流落街头。
“唔,放心,素锦阁还有三万两活银呢。”宁南满不在乎地扒着饭。
褚胖子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一顿长吁短叹,不知道说什么好。
棉花涨价了。
之前是二十文,昨日涨到了二十五文。
到了今日卯时,花行刚开,报价便一口气来到了三十五文。
花行里吵翻了天,各种各样的消息纷至沓来。
有说江南的遭灾远超预计,恐怕总体减产不是三成,而是五成的;有说江南减产最多在两成,也就松江府那边严重点的;还有说松江府三成棉花被冷冷清清买走后,大量布行断了货,松江府那边的布行在抢货,棉花已经涨到了三倍的……
大大小小的棉商、布商、商帮、行会,今日在花行吵得不可开交,棉花的价格一时升,一时降,一日三变、五变、七变……
事情的发酵在所难免。随着素锦阁五倍价格的板上钉钉,尤其松江府那些签了契约的棉商,时不时趾高气扬走进花行看看行情,棉花价格便以进三步、退两步、再进三步的节奏不断走高。
同一家棉商,刚刚同上一家布行签的是三十二文一斤的供货契约,但仅一盏茶的功夫,下一家布行的供货契约,便又签到了三十五文。
到了晚间,棉花价格已经确确实实来到了四十文。
“呵,这都是宁贤侄的功劳啊!”
福来酒肆雅间内,苏州府大棉商孟石臣笑呵呵朝宁南举杯道,“来,愚叔敬贤侄一杯。”
年纪小就是吃亏……宁南心中腹诽,也举起了杯,笑呵呵朝孟石臣、以及场间坐着的七八位苏州府大小棉商举杯道:“不敢。白玄敬诸位叔伯一杯。”
众棉商喜形于色,一齐笑呵呵举杯道:“不、不、不……是我等敬贤侄一杯。”
有了昨夜这宁东家惊世骇俗的五倍采买契约,他们今日签下的供棉契约便普遍上涨三成!在他们眼里,这小宁东家,已经堪比财神爷了。
只不过,众人目前出的货都还是小头,大头自然还得捂着,并且还在派人大肆去乡野采买农户的散棉。
酒过三巡。
一番简短的寒暄之后。
孟石臣作为苏州府棉花行会会首,率先朝宁南笑道:“呵呵,恕愚叔愚钝,不知贤侄邀请我等来赴会,所为何事啊?”
孟石臣目光闪动。
来的路上,他们大致推测过,这宁东家恐怕是觉得大家得了他率先涨价五倍、让棉花价格大大提前涨起来了的利。
想跟他们苏州府的棉商拉拉人情,打打秋风,找他们借笔银子,好在两个月后,去还那二十万两的债。
来之前,众人在私底下也商量过,觉得得了利也是事实,确实不好得罪人,该借一点便借一点。
他们几人便口头约定了一下,一起凑个一万两银子借一下,孟石臣这个行会会首出大头。
“唉……”
宁南叹了叹气。
听到这怅然的叹气声,在座的棉商不动声色,互相对视了一下,眼神微微闪动,觉得事情果然如他们所料,好在有所准备,提前通了气,能一起共进退。
“不瞒诸位,”
宁南面露苦笑,摊摊手道,
“在下是来找诸位求购棉花的。”
嗯?
众人眉头一挑,听明白对方的话后,眼睛慢慢睁大。
求购棉花?!
你还买?!
“诸位叔伯,唔、你们不知道,”宁南面上苦涩,“这皇商、这皇商、唉……宁某也是第一次作东家,很多规矩不懂……宁某也是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唔……”
他支支吾吾半天,面色表情复杂之极,最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是没有把这个小道消息说出来,只叹着气道:“唔、唔、事关重大、宁某还是不与诸位说了……请诸位叔伯恕罪。……总而来之!”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水,面色坚定道,“宁某还是有劳诸位叔伯助我一把,能让宁某再采购一点棉花。”
孟石臣眼瞳微微收缩。
小道消息?
他皱了皱眉。莫非是这小子听说了窦先生想对付他之类的?比如说,齐王这一次一定要整死素锦阁,安排了户部的谁谁谁大大增加了皇商采购量,所以还需要继续采购棉花?
其他棉商把视线落到孟石臣身上,他微微颔首,随即坦然一笑道:“贤侄多虑了。贤侄既然为难的话,自不必与我等说这个消息。”
“就是不知——”
孟石臣皱了皱眉头,“贤侄还想采购多少?”
“另外就是——”
他语气低沉缓慢,
“贤侄打算……用个什么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