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给我换的衣服？
闪着银光的尖刀搁在脖颈。
货郎面色煞白，赶忙尖叫着喊了一声“爷爷饶命！”
宁南倒也没多为难对方，喝令他跪下。
扑通！
货郎跪得板板正正。
宁南反剪对方双手，拷上一副手铐。
清脆的“咔咔”声一响，确认拷结实了，他才拆掉缠在右手的布条，收起尖刀，两手拿着布条一甩，死死蒙住这货郎眼睛，一切弄完后，才开始琢磨着盘问。
这时，穿着布裙荆钗的朱翠微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明媚透亮的眼睛打量着前方男子。
一路上，她们俩人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也没留下什么脚印，这人顺手掏了几个鸟窝，做好随时放飞惊鸟的准备。时不时还会在身后洒上树叶，新翻一些泥土，来遮挡可能留下的痕迹……
抿上粉红色嘴唇，朱翠微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陆师傅是军中教头，以前她跟着去军中历练过一段时间，这人的表现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若是陆师傅在场，定会忍不住击节赞叹，因为在那段时间，她经常听到陆师傅训那几个精锐夜不收，说他们“走路的声音比老子的放屁声还响！”
她当时听不懂，只觉得粗俗，现在想来，陆师傅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朱翠微咬了下红润的嘴唇，捏了捏白皙的小拳头。
午时的阳光粗暴而浓烈，光线透过树缝落下，打在宁南脸上，风一吹，面上的树影便摇摇晃晃。
“黑虎寨来的插千儿？”
插千儿，山贼这一行的黑话，就是探子的意思。
“对对对！英雄！咱是黑虎寨的，还请英雄看在咱大当家的面子上……”
“闭嘴！……老子问一句，你答一句！”
宁南刻意粗着声音，喝了一声，货郎顿时磕头如捣蒜。
问题很多，比如黑虎寨大当家的名字，里面有多少人？人员架构是怎么样的？有没有被官府围剿过……货郎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宁南知道这种人嘴里不见得有一句实话，便从对方怀里摸出路引。
大梁朝的路引上，会记载这人籍贯，姓甚名谁，年龄，出行事由，以及往返期限，还会记录一下可供辨认的面部和身量特征，比如这货郎的路引上，就被写了一句“眉宫有一黑痣。”
这货郎是鹞子山以东王家村的人，名字叫王富。
上马为匪，下马为民，这不罕见。甚至一个村子如果能在山匪里有这么一号人物，那便是件幸事，毕竟再狠的山匪，也没见过谁会劫掠自幼生长的村庄。村里没有这种人反倒惨了，山贼叩村是早晚的事。
宁南毫不客气地拿着对方家人一通威胁，货郎一慌，头磕得邦邦响，哭喊着“饶命饶命”，嘴里的话总算真了几分。
想骗他其实也很难。这个年代能写自己名字的人都很少，甚至比后世知识分子的比例还少，这货郎也不识字，宁南问出一个问题后，会在这个基础上，接着问对方一个更深入的问题，对方想撒谎都没办法，因为脑子慢，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他圆不过来。
片刻。
踢断这人三根肋骨，作为中间几个谎言的代价，宁南右脚踩在痛得倒在地上哈气的货郎，估摸着得到的信息应该差不多了。
再将之前在山顶听到的零零碎碎的信息结合在一起，做了一个综合，事情便很清晰了。
“李良还真他娘好运道。”
宁南笑了一下。
砰！他小臂朝着货郎后脖颈砍了一记手刀，打晕对方。
在对方嘴里一圈圈缠上布条。
拖着往那辆木推车走。
“货都卖光了。”
宁南打开木推车下面的门，把货郎塞了进去，关上木门。
“走吧～”
他笑了笑，推着有些沉重的木推车，朝旁边沉默的翠翠道。
朱翠微摘下蒙在面上的灰布，露出那张精致冷艳的小脸。
“怎么了？怕了？”宁南推着车，面色平和，但心中却有些虚，忍不住微叹了一声。
自己刚刚确实有些残忍了。
这个姑娘的胆子算是很大了，看到贼人竟然也敢跟着自己追过去，一路上也很听话，没给自己制造麻烦。
但说到底，对方到底还是年纪还没他大的一个小姑娘。
刚刚自己又是拿刀威胁说要杀人全家，又是踢断别人肋骨，手段颇狠。
应该被吓坏了。眼睁睁看着平日里老老实实的英俊少年郎，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刽子手一般的人物，想必是谁都会受到一点心理冲击。
但又没办法……对付这种贼人，手段要是不狠点，最后吃亏的就是自己。
“你不累吗？”朱翠微并没有回答怕不怕的问题，反倒挑了一下眉毛问道。
“啊？”
宁南推着推车，手臂上青筋爆出，推车里活生生塞了个人，重得很，地上的泥土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累啊！你要帮忙吗？”宁南额头上滴落一滴汗水，以为翠翠姑娘长良心了，知道心疼哥哥了。
“那你怎么还要把那个货郎塞车里？”朱翠微背起双手，俏生生地走着，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不然嘞？”
“杀了啊。”
“？？？”推车声戛然而止。
朱翠微皱眉道：“你怕他被发现，杀了后埋了不就行了吗？这么推着走不累？”
宁南一呆，脸渐渐憋成猪肝色。
“他还有用。”
半晌后，愣愣地憋出这么一句话，宁南继续老老实实推起了车。
“活阎王……”
推车轱辘轱辘转着，慢慢摇下了鹞子山。
快到石板桥的时候，朱翠微挑了挑眉毛，随意地瞥了眼推车少年：“当时……是你救了我？”
“嗯呐，”宁南累得呼呼喘气，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问起了这茬，“不是跟你说过吗？”兴致不高。
“就你一个人，还是跟干娘一起？”
“我一个人……我娘哪有这闲工夫。”
“喔……”朱翠微点了点下巴，往旁边瞥了几眼，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那当时是你背我回来的？”
女子声音像飘在天上的云，音调高高的，语气很随意。
“嗯。”宁南点着头。
“你背着我进了一片树林？”
“嗯。”
“你把我放了下来，还给我喂了水？”
“嗯，咋个滴？要报答我？”
“你亲手给我换了衣服？”
飘在天上的云拧在了一起。
宁南脸上的笑容僵在空中，车轱辘像是碰到一堵无形障壁般，瞬间就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