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朱翠翠,你欺负我娘?
听说小鸡破壳而出,一睁眼,会把自己见到的第一只鸡当成妈妈,如果见到的是人,就会把人当成妈妈。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第一印象很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重要。
宁南不知道自己给朱小姐的第一印象到底怎么样,但至少,朱小姐那双水汪汪大眼睛似乎不讨厌自己,这就足够了。
有姜大夫作证,救了朱小姐一命这件事,已经被坐实了。
李宴亭确实也救了她一命。
宁南也不打算骗人家说,其实是我背你回来的,村子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做不得假,暴露之后还会惹得对方生气,没这个必要。
但昨晚这一命,他救得扎扎实实。
“大人情拿到手了。”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宁南心情大好。
有这样的救命之恩在,求一份户籍,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朱小姐意料之中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任何事,宁南不在乎,安慰对方说,可以安心休息,这屋主人是个不近女色的真君子,在村正和村老见证下,他为了你的名节着想,与你义结金兰了,这是个好哥哥,真好,你当自己家就行。
朱小姐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将苏醒后的朱小姐交给姜大夫和杨七娘照顾,弹出两个铜板给上岗了的李兴,他就踩着朝晖回家了。
两个铜板在空中划过一条高高的弧线,一枚是昨天的报酬,另一枚是昨晚跑上跑下的跑腿费,李兴啪地接住,眉开眼笑地挥手喊着大哥再见。
金灿灿的土路上,宁南没有回头,也给小弟挥了挥手。
昨晚没怎么睡,今天白天也睡不了。
等下还得下地。
宁南估摸着老娘已经到田里去了。
这几年粮价比较稳定,大抵是一石米一千文的样子。
宁家三十年前逃难到李家村,宁寡妇公婆卖掉金银细软,用换的钱疏通关系,落了户籍,又买了二十亩地,安顿了下来,宁南他爹生了病,卖了八亩,如今还剩十二亩。
田里种着稻子,一年一熟,一亩地只能收个两石米,这还是他研究了好几年科学堆肥和精耕细作后的成果,旁家的地,一年收个一石五就得感谢老天爷开恩了。
“可惜杂交水稻死活搞不出来。”宁南搓了搓脸,最近转而搞稻豆轮种了,看神农庇不庇佑,让自己能搞出个一年两收。
有了户籍,中个举人,哪怕中个秀才,以大梁人身份把这些法子献上去,皇帝就算再抠搜,怎么着也得赏他个千金,说不准还得赏他个农官。
但要是没户籍,科举不顺,没秀才及秀才以上身份作为护身符,他可就不敢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指不定自己成果就被某个官老爷的小舅子给抢走了,自己和老娘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啧,真黑。”以己度人的大魔头觉得如果自己是官,这样干的可能性很大,不赌,打死不赌。
踏上青石板,往北走上一道土坡,朝阳在坡上给他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回到家,宁南哼着小曲,扛上锄头,戴上一顶草帽,便打算去自家田里去了,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得,忘了这个俏婢女。”
南北朝的时候,大权臣桓温养了个小妾,美若天仙,他老婆又吃醋又生气,带着人踹开小妾的门,哐当一声,小妾倒在地上,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桓温老婆一见,顿时心软了,呆了半天后,感慨着说了一句“我见犹怜,何况那老货。”
宁南推开门,一眼见到床上这俏婢女,这个典故便倏地一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极精致的瓜子脸蛋,白皙的面容,唇色恢复了不少,呈着粉红色,丹凤眼型,眼睛里似乎正有水雾,眼神如水莲般坚韧,透彻,又偏偏柔弱易碎,不堪一折,确实当得起‘我见犹怜’四个字。
老娘照顾得很好,应该是刚给她擦完脸,女子额前碎发还沾着几滴水珠,窗外阳光打在上面,透着晶莹亮泽,给这张本就极美的脸蛋又多添了三分美感。
不过。
在这个简陋的小房间内,最让宁南怜惜的女人,并不是躺在床上,见到他的到来,眼神便有些意外和无奈的朱翠翠,而是坐在床前,正微微抽泣的女人。
没办法,这个女人是他娘,相比床上令人惊艳的女子,他自然更怜惜自家老娘。
“咋个滴?你欺负我娘了。”宁南扛着锄头,朝着床上女人扬眉道。
老娘不止没去田间,反而坐在这床边,正肩膀一耸一耸地抹着眼泪,旁边的木台上,放着一个瓷碗,里头还有剩下的汤,宁南嗅了一下,该是老娘一早就给女人煮了一碗肉汤饭,香喷喷的,不知道有没有卧鸡蛋。
不等床上女人露出愕然的神色,妇人就已经从竹椅上霍然起身,啪哒一声响,竹椅被冲到地上。
“你个嘎嗖!”
妇人丝毫不给儿子面子,骂了一声,把这个挺身而出替她撑腰的儿子推搡了出去,从木台上拾起空碗和勺子,妇人临出门前,抹了一把泪,朝床上女子颔首道:“好好休息呐,翠翠,娘中午回来给你做饭,还是吃肉哈!”
朱翠微身体乏力,有些哭笑不得,又拒绝不了,只能点了点头,说“好,谢谢干娘。”
方才妇人一边给自己喂饭,一边询问自己家情况,在听到自己说四岁丧母,七岁丧父后,妇人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帘般,抹都抹不干净,嘴里说着‘受苦了’、‘诶呦,娃你受苦了’,说着说着,妇人突然之间就成了自己干娘。
朱翠微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想到对方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便没有反驳了,想着将来可以让对方以自己干娘身份,在宫里领一份俸禄,不多,但颐养天年,肯定够了,只要对方儿子不是个太过败家的儿孙,三代富贵无虞。
“至少孝顺。”想起妇人这个儿子,朱翠微收回投向门口的视线。
对于这个充满乡野习气的男子,朱翠微有些看不太透,她没学过医,但生过病,不少御医给她问过诊,尤其是皇兄身体同父皇一样,也不太好,她遍访天下名医,尝试为兄长治病,医道二字,自认还是颇有心得,昨日这男子自称郎中,但这切脉的手法,可真不像是学过的。
咚,咚。
这时,男子戴着草帽出现在了门口,敲着门:“你好,我来给你把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