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苏默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门,整天呆在屋子里,待在家里把存粮都吃完了,连很早之前的屯着的麦片都吃完了。
他好像对什么事都没有了兴趣,每天都躺在床上,饿了的时候就起来做饭。
前几天食材充足的时候苏默还会哼着小调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饭,然后再花上很长时间去收拾。
后面的时候苏默似乎丧失了这样的兴趣,每天简单地吃点牛奶麦片就完事了。
这几天他都没有用手机,分手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都知道消息了,给苏默发来了好多安慰的消息。
那一天手机都一直叮咚地响个不停。
整个房间都回荡着手机铃声。
电池耗尽的时候,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苏默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了。
期间还有人来敲过苏默的房门,但他实在是太累了,根本就没有听见,而后就安静下来了。
他们大约是知道苏默想要自己冷静,于是没有过来打扰,只是从门缝递了纸条说帮他请了假。
苏默清醒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陈绝为什么跟我分手呢?
是因为我参加了比赛吗?
太好笑了,这难道不是你让我去参加比赛的吗?到头来还变成我的错了吗?
苏默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为什么。
他们之间除了突如其来的生疏和冷漠外还剩什么?到底有什么是能让两个人分开的呢?
苏默想不明白。
他父母也是这世界上最恶俗的爱情之一,母亲是大家闺秀不顾劝阻嫁给了父亲,总以为会过得很惨。
但如今还是很幸福。
所以很小的时候苏默就觉得人生应该是美好的,很多不可能的事情终将变成可能。
但苏默和陈绝却错过了。
苏默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悲伤,只是觉得很不真实。
明明上一秒还是一对甜蜜的情侣,下一秒却变成两个陌生人。
时间恍惚地像是从中间偷走了什么,才让两人的进展如此之快。
苏默想:陈绝应该是很讨厌自己吧?刚刚分手,当天就离开了波兰,像是迫不及待要逃离什么一样。
曾经许下在一起的誓言不用兑现了,约定要一起做的事情也可以放弃了,人不会再回来了。
只能分开。
苏默很多时候都很想表扬自己一下,因为他居然这么久都没有掉过眼泪,除了不出门以外,他几乎是很正常。
他感觉到脑袋被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在质问自己:你难过吗?你想哭吗?陈绝跟你分手了诶?你还在抱有什么期待啊?
另一半则毫不受影响地控制身体做其他的事情,像是没有受到半分干扰。
两个灵魂在身体里面打架,为自己的爱情争执地至死方休。
苏默似乎又分化出另一个灵魂,它漂浮在虚空中看着,冷静地看着其余灵魂的争吵。
大约是……行尸走肉。
在家无所事事待了几天后,苏默发觉自己的头发长到有些遮住了眼睛,碎发总是不小心弄到眼眶里。
特别疼。
但更疼的是心脏。
在这一刻苏默才猛然想起自己参加比赛前还跟陈绝抱怨上次理发的时候去了家很坑的店。
当时陈绝笑着哄他,“我也会理发,到时候拿你练手?”
苏默很宝贝他的发型,但又感觉让陈绝给自己理发是很诱惑的事情,于是犹豫地说道:“要是剪毁了,你就跟我一起剪成寸头。”
陈绝很自信,“我剪寸头倒是很帅,你嘛……”
眼光在苏默精致的五官上扫了几眼。
苏默瞬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生气地说道:“你什么意思!嫌弃我嘛!我剪寸头不知道比你好看多少!”
陈绝又伸手去拉他,微微用力就把他抱会了怀里,凑近耳边,声音低沉。
“我错了,你最好看。”
苏默轻哼两声也就不生气了。
随即苏默又很开心地问要准备什么东西。
陈绝愣了两秒说道:“逗你呢。”
他似乎没想到苏默能信他,还笑了好一会。
陈绝总是很容易被苏默逗笑,因为一些小事或者是苏默的某个反应。
那个时候陈绝还会抱着他,小声跟他说哪个地方的理发店比较好,还会考虑苏默的经济实力。
他知道苏默是个很要强的人,虽然生活费充足,但也不会随便乱花钱。
苏默现在还能记起陈绝说到一半时还会轻嗅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苏默的肌肤上,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好难过,突如其来的难过,被陈绝抱过的地方忽然开始疼痛起来,几乎要把苏默折磨疯。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疼痛毫无迹象的停止。
苏默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状态。
几天后,苏默像往常一样出门。
亲切地和邻居打招呼,看到散步的拉布拉多还会跟它玩一会,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给自己买了份超大的三明治。
一路上狼吞虎咽吃完后又去上学。
路上时间有点紧,走到教学楼的时候还碰上苏默的教授。
教授问他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苏默笑着回答很好。
走进画室的时候,和苏默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都有些错愕。
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跟苏默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苏默毫无芥蒂地跟他们打招呼,称赞其中一位同学绑发带特别好看。
然后走到自己熟悉的位置坐下,然后拿出画笔。
看到画包上面挂着的一个小吊坠的时候苏默又愣住了。
这是一个很小的兔子陶瓷挂坠。
是陈绝送给他的,就是突然拿出来送给苏默,是他亲手做的。
苏默收到的时候特别开心,虽然只是个很小的东西,但却比陈绝以前送给他那些贵重的礼物都不一样。
苏默很想显摆,所以就挂在自己常用的画包上。
但又一直很担心会碎,所以一直都很小心翼翼。
不过居然被粗心的苏默磕磕碰碰好多次都没有碎掉。
苏默盯了它半晌,最后把它取下来,丢到了门外的垃圾桶。
陶瓷玩物应声而碎,露出里面纸张小小的一角,可惜苏默看不到了。
苏默的同学一直都很担心苏默,但却一直不敢说出口。
他来上学的消息甚至连Fillp都知道了,中午的时候还专门跑过来邀请苏默吃午饭。
苏默欣然同意。
Fillp倒是没像其他人顾手顾脚的,开门见山地问:“你还好吗?”
苏默在家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吃饭的时候自然很饿,闻言点点头,回答:“当然很好啦。”
Fillp就不再跟他拐弯抹角,“你和陈绝怎么了?”
苏默表情未变,仍然盯着食物。
语气很随意:“分手了呀。”
“为什么?”
苏默无奈地看他一样,“有什么为什么,不喜欢就分开了呀。”
说着他还劝起Fillp,“没有感情会很长久的,看开点,只是没遇上对的人而已。”
Fillp愣了会,说:“也好,也好。”
苏默吃得很快,因为下午还有课,他匆匆吃完后就跟Fillp告别。
Fillp看着苏默的背影离开后,打了个电话。
对方的声音很疲倦,问道:“他怎么样?”
Fillp小声回答:“看样子还不错。”
陈绝便放了心,跟Fillp道谢。
Fillp才不想听他礼貌道谢,只想为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绝声音很疲倦,听起来像是没休息好,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竟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
陈绝一直都是个目的性很明确的人,这时却变得如此的心累和茫然。
Fillp说不出其他话。
陈绝那边听起来有人在叫他,他低声应了一声后就挂掉了电话。
苏默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正常,让那些带着满满关怀的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默正常的上课放学,偶尔还会跟着一起去野餐。
表面上好像和平时没有两样。
但只有苏默自己知道自己快要难过死了。
过了刚开始平静的那段时间后,整个人就开始由内而外的腐烂疼痛。
苏默能感觉到自己的肉体正在一点一点被侵蚀,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但皮肉还在维持表面的淡定和从容。
苏默一直都在尽力压抑自己的清晰。
直到他再一次拿起刀自\残的时候,他终于忽然醒过神来抱头痛哭。
苏默委屈地坐在地上,冰凉的地板刺激到他的皮肤,让他浑身又哆嗦一下。
大滴大滴的泪水啪嗒落在地板上,整张脸上都挂满了泪水。
苏默拿手拭去眼泪,却越擦越多,哭得越来越脱力。
最后还因为疲弱而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苏默手指动了动,感受到一阵头昏欲裂。
他慢慢地坐起来,收拾好掉落在地上的刀片,在网上预约好了明天的心理医生,给自己煮了碗卖相不太好的面条。
没什么好难过的,在一次次失望和重振希望后,日子还是要过的。
第二天苏默去了心理诊所,然后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抑郁时光。
其实也是这几年才慢慢好的,当时彻底放下也许还是陈绝找人给他雪中送炭。
抑郁的那段时光他一直很恨陈绝,总觉得是他无缘无故抛弃了自己,这让他情绪更加不稳定,甚至自残的趋向更严重。
后来又一直吃药稳定下来,直到那天知道了陈绝一直有找人观察他。
不是跟踪,是观察苏默总是对陈绝有一份情意的。
直到冬日里他差点被房东赶出来,收到陈绝利用抽奖赠送给他的钱后。
他好像才终于放下。
开始热烈美好地拥抱生活。
-
苏默在楼下吃完饭后又扯着嗓子吼:“陈绝!你弄好没有?”
陈绝重新把二楼打扫了一遍,然后换了套衣服下来。
先是检查了苏默有没有好好吃饭,然后又握了握苏默的手,低声问他要不要多穿件衣服。
苏默对于陈绝执着于在冬天给他包裹成一头熊很是不理解,他羡慕陈绝穿那种长大衣,显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而自己却裹成了一个胖墩。
陈绝低声笑:“害怕你感冒,多穿点。”
最后苏默还是拗不过陈绝,在里面多穿了件毛衣,还围了条毛茸茸的围巾。
陈绝看他穿好衣服后,又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让苏默签字。
苏默搞不清状况,看了开头几个字全是什么房产转让股份转让。
他有些害怕,不敢动手。
陈绝从背后搂住他,低声哄他签字,对他说:“我愿意,默默,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苏默惊讶地问道:“这得多少钱啊,不行不行。”
陈绝喉咙里滚出笑意,“怎么?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吓到了?默默,我的父母告诉我,钱要老婆管。”
苏默听得一阵耳红,想拿拳头揍他,被陈绝抓住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签吧,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最后苏默还是被哄着签了字,他像个小财迷一样抱着文件凶凶地对陈绝说:“要是你欺负我,我就让你净身出户。”
陈绝低声说好。
两人又腻歪了阵,然后一起去接陈绝。
那条金毛。
陈绝提出要给他换名字,但是苏默却拒绝了。
这是苏默在考上研究生后在路边捡到的一只小金毛,当时也是在雪天里,它冻得嗷嗷叫唤。
苏默一心软就给他抱了回去,晚上搂着它睡觉的时候,苏默突然叫道:“陈绝。”
小狗轻轻哼了声。
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绝无奈,只好任由他。
前段时间原来房东太太的双胞胎女儿很想念金毛,于是苏默就寄养在他们家。
刚好今天把金毛送去护理毛发了,于是苏默就打算把它接回家了。
天黑得早,但路上还是有少许行人。
夜晚的风很冷,苏默缩在陈绝的怀里,跟没骨头一样搭在他身上。
宠物医院离陈绝的房子不远,穿过两条街道就是了。
陈绝紧紧握住苏默的手,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他从未想过跟苏默重新在一起,能在一起,这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苏默在雪地里容易摔跤,但是被陈绝抓住后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到宠物医院的时候,金毛还在里面乱逛,看到苏默后就冲到玻璃门前等苏默牵他。
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人一狗的背影显得异常的温馨。
走到一半的时候,陈绝突然停住,苏默扭头疑惑地看他。
陈绝认真地盯住苏默的眼睛,轻声说:“我爱你,苏默。”
然后吻住了苏默柔软的嘴唇。
能够重新和你在一起,花光了我一生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