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冬天的黑夜来得早,不到七点天就蒙蒙的黑了,光线暗淡下来,只有壁炉里的火焰柴枝在跳动,整个房间映出来还有种奇异般温暖。
苏默和陈绝一天都待在家里面,互相袒露心思。
陈绝和苏默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光,大多时候都是苏默在陈绝面前自由自在地展露心思,但陈绝却依然情绪内敛,不展露分毫。
所以苏默才会觉得陈绝像遥不可及的人物,他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但却是一个演技精湛的高超演员,能把对你的爱意表现得淋漓尽致。
苏默有时候会很惶恐这样的陈绝,总觉得他像是没有心,总会在某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候抽身而去。
但是却无法避免陷入陈绝带来的感情漩涡,那样温柔的情绪甚至是每一个眼神都让苏默难以逃离。
只能越陷越深。
而今天陈绝把他曾经压抑的感情,说不出口的誓言以及承诺全部都讲给了苏默听。
他的默默缺乏安全感。
那陈绝就会给足他安全感,
以及被迫放弃过一次,不可能再放手了。
曾经失去的岁月要花很多时间去弥补,不能再浪费到其他事情上了。
陈绝要把苏默养回到原来的那副模样。
苏默打了个哈欠,语气含糊地说:“想要上楼睡觉了。”
陈绝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轻声地哄着问他要不要吃饭。
虽然苏默已经困得不行了,再加之一天的情绪波动都比较大,眼睛也有些红肿睁不开。
但一天都窝在沙发里,什么也没吃确实又有点饿。
但苏默困得都有些找不着北,他的脸埋在陈绝的怀里,胡乱地说道:“那你帮我吃吧。”
陈绝有些哭笑不得,知道他肯定是睡得有些迷糊了。
于是把他抱起来放到了二楼的床上。
二楼有三个房间。
苏默刚开始搬来的时候很强硬,非得跟陈绝划清界限,一人一个房间却不退让。
后来苏默那个房间暖气出了问题,另外一间空房间还没有收拾,那时候以及半夜了,苏默困得完全没了脾气,再加上陈绝殷勤的邀约,于是又和陈绝睡到了一个房间。
后来阴差阳错之下苏默又发现了被剪短的电线,一联想到陈绝不要脸的性格,就知道是陈绝耍的手段,所以苏默自己又搬回了那个没有暖气的房间。
陈绝看得心疼,把暖气修好,但偶尔又会借口说自己的暖气出了问题,抱着枕头走过来问能不能蹭一晚。
苏默特别警惕,觉得又是他耍得花招,防备地问道:“是不是你自己搞的?”
陈绝无奈地说:“不是我,是真的出了问题,不然我自己弄坏了暖气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收留我呢?”
苏默半信半疑,克拉科夫的冬天很冷,没有暖气确实睡不好,于是大发慈悲的准许了陈绝。
不过半夜里陈绝又自作主张地爬上了床。
温暖的身体烘着苏默让他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拒绝,只好没有原则地说:“就这一次啊。”
陈绝从背后搂住苏默,鼻尖贴着苏默的后颈,声音闷闷的,“嗯,知道了。”
后来几天陈绝又搬回了自己房间,有时候也会以各种理由在苏默的房间里蹭一晚,明明睡觉前是在沙发上,睡醒后两人又躺在一起了。
苏默都已经被迫习惯了。
所以二楼上哪个房间都有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陈绝环顾了一圈,最后还是把他抱回了苏默原来的那个房间。
苏默睡得很沉,眼圈周围还有些微微泛红,鼻头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嘴唇泛着清亮的水光,看上去就像在引/诱人一样。
睡梦中似乎梦到了高兴的事情,苏默嘴角愉悦地往上翘。
陈绝动作温柔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在这一瞬间,才感觉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和幸运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世界上的美好已全然落入了掌中。
陈绝细致地帮他把鞋子脱掉,然后又给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认真盯了他一会才离开。
走到门边的时候又发现房间稍微有点乱,陈绝就随手帮他把地上的背包捡起来。
没想到背包没有拉好拉链,东西都从另一侧掉了出来。
陈绝下意识看了眼苏默,发现他没有醒后才松了口气。
他无奈的想:要是把他闹醒了,估计他又得闹别扭了。
陈绝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捡回背包,有个U盘滚得比较远,他稍微趴下去捡,却看到床底某一处在微微反光。
陈绝随手将他带了出来,发现是一板胶囊,白绿色的,上面映了些....字母数字。
翻过背面看。
陈绝却愣住了。
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把那板胶囊抓入手里。
紧紧的。
不放手。
盐酸氟西汀胶囊。
主要用于抑郁症、强迫症、神经性贪食症。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陈绝都不好受。
他能感受到心脏像被吸满水的海绵一样用力地被人挤压,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他都在习惯性的驱使下把晚饭做好,楼上的苏默已经补好了觉闻到香味自己下来后,陈绝才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
苏默睡足了觉,精神也很好,拿着筷子夹菜吃的很满足。
他看到陈绝失魂落魄地坐在座位上,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陈绝盯着他,缓慢地把口袋里的胶囊拿出来放在苏默的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苏默很疑惑,接过胶囊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几个小字上。
“....氟西丁胶囊?”苏默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你?!抑...抑郁症?”
陈绝被他的发问弄懵了,疑惑全摆在脸上。
“这...这不是你的?”
苏默更加疑惑了,“不是我啊,我又没得抑郁症。”
到最后才知道可能是上次那对波兰夫妇搬走时家政公司上门打扫没有打扫干净后留下来的。
陈绝的脸色更臭了。
不过脸臭了会后他又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不是你的?”
苏默苦笑不得,“那现在要不要去他们新家问一问?”
陈绝这才稍微安下心,把那板胶囊丢进了垃圾桶,然后上楼说要重新打扫卫生。
苏默坐在座位上弯着眼睛朝他笑。
等陈绝上楼后,苏默才收回笑容,沉默着把垃圾桶里面的药片捡回来装到口袋里,然后又拿东西随意扒拉了几下盖住。
紧接着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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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苏默去参加完比赛后,陈绝就变得特别不正常。
他开始频繁地忙碌,而且总是找借口拒绝和苏默见面,有时候甚至不会消息。
偶尔有一次陈绝刚好被苏默堵在教学楼下没有办法拒绝后,陈绝才跟苏默到外面去吃饭。
苏默加起来大概有两三天都没看到陈绝了。
那时候苏默觉得他们俩在热恋期,突如其来地又冷淡起来,让苏默心里特别不好受。
陈绝是他的初恋,而且又是在国外遇到的华人,心里对他的依赖和其他人肯定是不一样的。
现在莫名其妙收到冷落,苏默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
在路上的时候陈绝也没怎么理他,全程都在低着头看手机或者跟别人打电话。
苏默刚开始还在想他可能要毕业了,确实很忙,所以一直站在旁边没打扰他。
直到都已经吃饭了,陈绝虽然没有再看手机,但却没有跟苏默说话。
在点单的时候陈绝也只点了自己的一份,没有询问过苏默的意见,而是直接把菜单递给了苏默。
苏默梗着脖子没有接,陈绝抬眼冷静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把菜单放到了他的手边。
苏默看到这个动作,似乎心里的焦躁也没有了,只是冷静的看着陈绝这种疏离得几乎是陌生人的动作。
过了会他开口:“不用了,我不吃。”
苏默好像看到陈绝愣了一秒,那大概是错觉,因为接下来陈绝朝侍者点头,示意他可以把菜单拿下去。
苏默沉默了一秒,然后突然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好在陈绝追了上来,他的脸上仍然出现了担心和焦虑的神色,他抓住苏默的手,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门口跟苏默道歉。
高大健壮的男子脸色焦虑,全然失去了风度,拉着面前年轻明显有些稚气的男生低声道歉。
苏默瘪着嘴,不想理他,甩开他的手直愣愣地往前走。
陈绝付了钱后追上去低声下气跟苏默道歉:“对不起,我......”
余光却瞥到街角处鬼鬼祟祟跟上来的人,陈绝目光微动,后面的人稍微更隐蔽了些。
陈绝松开他,表面上却是很疏离的模样,语气却难得的柔和,“对不起默默,我不应该这样。”
苏默心里气他,根本不愿意理他。
觉得他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坏蛋。
明明前几天都还是好好的,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但心里还是憋不住的委屈,闷头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顿住。
走在他后面的跟着一句话都不敢说的陈绝也突然顿住,“怎么了?”
苏默仰起头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啊?”
陈绝吞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喜...喜欢的。”
“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避着我?”苏默特别不理解地问。
陈绝顿了顿,抬头看街角处反光的放大镜,后面仍然有跟着可疑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找了一个尴尬又苍白的借口,“我最近毕业,很忙。”
不知道苏默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总之他也跟着沉默了会,居然没有闹脾气了,试探地问了一句:“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陈绝看样子是想拒绝的,但是犹豫了会又看到苏默小心翼翼的表情,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迟疑地点点头。
苏默眼里忽然露出点落寞的神色。
家里没有什么菜,陈绝提议说去超市买,苏默便摇头说随便煮点就行。
陈绝就给他煮了一碗面。
在家里的时候陈绝就比在外面的时候要放松多了,态度也柔和很多了,他低声问着苏默的日常。
苏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看上去倒像是苏默在闹脾气了。
就连下课回家的Filip都感受到他们之间凝重的气氛,连一句玩笑话都没开就自己躲进了房间。
陈绝看着他进去后又低声问着苏默:“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过得开心吗?”
苏默赌气般看着他,生气地问道:“你觉得呢?”
那时候的苏默只觉得不高兴,但过后陈绝还是会哄他的,他还是可以做一个闹小脾气和别扭的人。
虽然心里因为陈绝不理他而很难受,但因为实在是太喜欢陈绝了。
所以多受一点委屈也没什么。
苏默闹了一会别扭后又被陈绝轻言轻语又哄了会,瞬间又高兴起来。
陈绝也露出了笑意。
送出门的时候,苏默又觉得不舍,缠着他说了好一会的话。
陈绝耐心地听着,忽然目光落在不远处,倏然顿住。
他立马生硬地打断苏默:“好了,回去吧。”
苏默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想到时间确实很晚,于是恋恋不舍地终止话题,张开双臂软声软气地向苏默讨一个拥抱。
但另一边虎视眈眈的视线又很炽热。
陈绝犹豫了会,一直在克制抬起来的手。
最终他还是无奈又坚定地摇摇头,抱歉地说道:“太晚了,快回去吧。”
苏默有些疑惑,愣了会倒也接受了,又开开心心和陈绝告别。
苏默大抵是觉得自己很坚强,其实在陈绝的眼里能够看到苏默本能性眼眶里泛起的水光,还有压抑不住的委屈。
他的默默第一次谈恋爱就遇上这么王八蛋的自己,一定也不好受吧。
苏默转过身往前走,他心里想着指不定是陈绝什么毛病又犯了,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心里面还想着下一次和陈绝见面。
而后还傲娇地想:如果下次陈绝要我抱他,那我也要犹豫一会。
那时候苏默对于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是很有耐心的,忘性也大,只记得高兴的事情,其余让他难受的事情转眼就会被抛到脑后。
陈绝看着他慢慢离去的身影,又感受到另一侧如芒在背的目光,等了两秒后转身进了公寓。
看样子好像仅仅是一个礼貌的送客一样。
但关上门的陈绝步履匆匆直接走到二楼,靠在隐蔽的窗前沉默地望着苏默渐渐远去的背影。
大概是因为心理作用的原因,陈绝感觉苏默的背影是如此的清瘦。
即使看不清楚,也能感受到后背突起一截的肩胛骨,甚至能感受到身体温热的触觉以及淡淡绵柔的奶香味。
如果陈绝知道后面他们的分离来得如此之仓促,那么他一定不会吝啬这一个拥抱。
而今晚没有给出的那一个拥抱会成为此后五年的遗憾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