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雪白的床褥上,病房四面墙壁明亮亮的,铁架上挂着的吊瓶正一滴滴往下落,顺着透明的胶管输进手臂的血管里,床头上摆放着香甜可口的水果和娇艳欲滴的鲜花,露水正顺着花瓣滴下来。
陈惊大早上刚醒过来就被迫接受了他哥机关枪似的嘲笑:“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几个玩意还搞不定?我想问问您,您是站在人家面前求他们扎你吗?......”
“还有,您倒是金刚不坏之身,空手接白刃啊,你以为你是金刚吗?还是以为人拿着刀是豆腐做的?......”
“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我问过人警察了,那两个就是普普通通猥亵犯,什么都不会,既不是道上混的,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你倒好,从小就学跆拳道、空手道,不是院子里称王称霸嘛?这两个都搞不定?我就想问你当年花了多少钱贿赂了那帮少爷叫你哥?”
“......”
陈惊忍无可忍,中气十足大吼一声:“陈绝!我警告你不要太——啊!——操,好疼!”
操,动作太大扯到刀口了。
陈绝满含讥讽一笑,他今早坐了最早一般飞机回来,听他家母亲大人在一旁哭的气都喘不上来,还以为得直接回来给他这倒霉弟弟收拾后事了,结果搞明白事情状况——得,从小在院子里称王称霸的陈少被两个啥也不是的人捅了一刀。
他冷笑开口:“我真服了你,以后别说你是我弟,我嫌丢人。”
陈惊一边“嘶嘶”吸气,一边还不忘回怼过去:“我也没想到陈总话这么多呢?你公司的人知道你其实是个闷骚的话痨吗?为了我还急急忙忙赶过来,我真是受宠若惊!”
陈绝一听,立马拿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头也不回:“你以为我想?要不是妈哭着打电话找我回来,我会回来?我今还推了个会,看你这样子生龙活虎的,您就在床上躺着吧。”
“走呗,我还有爸爸妈妈温柔的关怀。”陈惊不以为然。
陈绝顿住,转过身微微一笑:“我今天来看你之前先去了躺警察局,把你这傻逼行为先跟爸妈说了,他们表示没有你这蠢货儿子,望你自生自灭。”
“操,你是不是添油加醋说了什么?!歪歪歪!嘶——好疼!”
“希望你对我保持最后一点尊重,因为这决定了我给你请的护工是一千块一天的还是一万块一天的——”陈绝停下,然后意有所指看了一眼陈惊,“——不过我觉得你大概只能配上一百块一天的了。”说完陈绝便毫不留情转身而去。
只留陈惊一人仿佛被雷劈了的表情。
一百块一天的护工?
确定是护工?......
身娇肉贵的陈少爷表示不能接受!
“叩叩”病房门被敲响了,陈惊因为是他哥良心发现掉头回来,于是笑道:“哟,是不是发现对亲生弟弟太凶狠了,良心过不去啊?我跟你说,这次得你求着我,我才肯用一万块一天的护工......”
傅归寻一手提着保温盒,一手扶在门把手上,闻言冷静道:“一万块一天的护工倒是没有,我这个免费劳动力不知道可以吗?”
陈惊傻眼了,“腾”的一下坐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立马变了脸色,捂着刀口重重倒回病床上。
傅归寻失笑,把东西放下后,又调整了病床高度,把人扶起来弄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把保温盒打开:
香气四溢的乌鸡汤。
白白胖胖的米饭。
还有一碟酸甜可口的小菜。
香倒是挺香的,但看上去吧......也太寡淡了点。
陈大少苦脸:“这能有味道吗?你这个泡菜连辣椒都没拌点......”
可怜喜欢吃重口味的陈少,面对这一蛊清淡的乌鸡汤皱成了苦瓜脸。
傅归寻就跟没听到似的,拿出干净的碗筷,“医生让你这段时间吃点清淡的,忍着吧。”
“没天理啊,我真的太惨了......”陈惊只能听话的拿起筷子。
没想到傅归寻愣住了,然后极其缓慢的开口道:“其实你......没必要为我挡刀的......太危险了......”
陈惊连忙开口:“没没没,我不是说不愿意为你挡刀,我特别愿意!真的!当时我看那个傻逼就朝你过去了!我真的!想都没想!直接上去了!!我就想着你不能受伤!不能见你受伤,我受不了!”
“你受伤,我......我也......受不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喃喃出口,声音含糊,但陈惊还是听清了前几个字。
什么?!
我也受不了!!!
傅教授也受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傅教授这话是不是担心我!!!
我是不是通过这一刀上位成功了!!!!
我的天!!
立马!现在!李洋给我把兰博基尼给我开到我车库里去!!
喂?!薛志?马上给我把大厅包下来,我要请吃饭!!
......
陈惊在病床上傻笑出来,傅归寻皱眉:“怎么了?怎么控制不住面目表情?医生没说有这后遗症啊?”
“......不是,傅教授,你刚刚说受不了什么啊?你是不是很担心我啊?我昨晚是不是把你吓到了,哎,我的错,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不能见你受伤,所以只能冲上去,我这点小伤没事,你放心,你别自责也不要有愧疚,昨晚我看你都吓得颤抖了,没事,我不怪你!你真的别自责!为你受伤,我甘之如饴!”
傅归寻点点头,陈惊慢慢露出个得意满足的表情,却在下句话说出后僵住了:
“你受伤阵势太大了,你知道你出血量有多少吗?我的那件EMPORIOARMANI衬衫彻底报废了。作为一名出色的医学生,希望你以后挑一个血管少的地方挡刀。”
???陈惊脑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傅归寻轻笑一声:“没关系,衬衫不要求你赔偿。”
等等......我在你心目中连件衬衫都比不上???
陈惊慢慢的在傅归寻面前气成了一只巨大的河豚。他忍无可忍:“!?这怎么了?我受伤住院!我哥大早上跑来羞辱我!我爸妈抛弃我!怎么连冰清玉洁的傅教授你也跟着变坏了!”
“你是小孩子闹脾气吗?”
“......哼。”
傅归寻就跟哄孩子一样揉揉陈惊柔软的头发,手感还不错,他轻笑出声:“是我跟你父母提出的照顾你,毕竟你是为我受伤的,我给你请了个护工专门照顾你,他会给你做营养餐,我没事的话,也会过来。”
“过来看我吗?”
“不,给你交接实验室工作。”
“?!”
傅归寻好笑地看着陈惊,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宠溺,他家小孩他愿意宠着。
陈惊噘嘴:“营养餐都不好吃,你今天不是给我带饭了吗?后面你怎么不给我带?”
傅归寻:“实验室有时候太忙,不一定能赶上饭点给你送过来。”
陈惊:“那我可以等你啊。”
陈惊喝着汤,又从碗里探出一双期待的眼睛,感觉就像是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哭给你看。
小孩子脾气。
傅归寻失笑:“好吧,但是如果我实在有事情你还是要吃护工准备的营养餐。”
陈惊点点头。
“傅教授,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吧?”陈惊小心翼翼问。
傅归寻沉默了会,陈惊着急了:“哎,昨晚你答应我的,我们不是和好了吗?你不能反悔啊。”
傅归寻没开口,只是点点头。
陈惊心满意足,愈发得寸进尺:“那傅教授,我可以追你吗?成为每次学校组织教师出游携带家属唯一候选人吗?”
傅归寻愣住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陈惊笑了:“行不行啊?我会对你很好的。你看,我连刀都愿意为你扛,我保证我会最爱你。”
傅归寻有些脸红,那抹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后,他有些不自然开口:“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惊突然捂住伤口叫唤起来:“好疼啊!嘶——”
傅归寻立马站起来查看情况,但伤口并没有出血,他连忙想要按响呼叫铃,但被陈惊使劲抓住,手指修长,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筋,血管突出,陈惊有些哆嗦道:“......那...那你......让不让......我追......,我......真的会对你很好的......”
“陈惊,你别闹!我让医生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陈惊依然十分固执,整个身子都朝傅归寻靠近:“不行......你先答应我。”
傅归寻无奈,生怕动作一大扯着伤口,安抚着陈惊:“我答应你,你先别乱动——”话还没说完,然后就看见陈惊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回去,还慢悠悠地端起鸡汤喝了口,随口道:“没事了。”
傅归寻深吸一口气,几乎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陈!惊!”
陈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没事了傅教授,这是爱情的力量啊!”
傅归寻:“......”
最后,作死的陈大少费了好大的力气,撒娇卖萌,威逼利诱,甚至连自残都做出来了,但傅归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去,只是在旁冷笑着:“往上十厘米,那是颈动脉,比较干脆利落。”
陈惊:“......”
傅归寻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怕疼?要不我来?”
傅归寻欣赏完陈惊变幻莫测的表情后,收拾好东西,淡淡说道:“我走了,先回学校了。”
陈惊马上反应过来:“喂,傅教授?傅家属?那我当你答应咯?等我好了我再来实验室找你哦?那我要开始追你咯?宝贝?心肝儿?......”
正巧赶上傅归寻拉门出去,门口护士推门进来,还没进到里面就先听到神情告白,眼神在衣冠楚楚的傅归寻身上和有些苍白但是阳光帅气明显一副学生样的陈惊来回几圈后,终于停在了一身正装表情严肃的傅归寻身上,又加上陈惊刚刚那一声“教授”,眼神终于慢慢变得难以描述起来,护士自以为觉得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表情立马深重起来,满脸都写着什么世风日下光天化日做出此等禽兽之事......
傅归寻额头冒出一滴汗,嘴角微微抽动:“闭嘴!”
说完忙不迭离开了病房。
护士看着离去的背影,又看着躺着的陈惊恨铁不成钢:“好好学习,别走上什么歪路。”
陈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