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傅归寻和陈惊赶过去的时候,只见两个身材相近的男子,大约有一米七五,都很壮实,一个捂着女生的嘴,一个抬着女生的脚,正打算往路边的面包车上搬。那女孩子不停的挣扎,但也没能摆脱两个壮汉的桎梏。
其中一人见傅归寻他们跑来,倒也没惊慌,毕竟陈惊和傅归寻看起来都不太壮实,是偏清瘦类型,自认为没什么威胁,只是恶狠狠说道:“赶紧滚,不然弄死你们。”
陈惊低笑一声:“上一个说弄死我的被我打断了一条腿,你们想先断哪条?”
不得不说,陈惊在挑起怒火的能力真是出神入化,那两人瞬间暴怒,其中一人在女生后颈上狠狠一敲,把人砸晕了丢在一旁,然后冲着陈惊就扑上来了,一点都没留情,拳头带着风声就朝脸上打去。
陈惊冷笑一声,微微偏头,躲过了这一拳,还嘲笑道:“中看不中用的一拳。”紧接着,闪电般出手狠狠抓住了对方的脖子,另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的见状,提脚狠狠的朝陈惊腹部踢去,陈惊先用手肘狠狠勒住面前这个灰衣男子的脖子,力度之大,简直就要将喉骨绞断,巨大的力量将人甩到一边,那灰衣男重重摔倒地上疯狂呛咳,几乎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没想到陈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肌肉,但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动作也十分干脆利落。
然后陈惊才微微后退一步,躲过了黑衣男的一脚,黑衣男重心不稳,向前扑倒,陈惊顺势抓住他的后颈,带着整个人狠狠往膝盖上撞去,那人腹部被膝盖顶个正着,瞬间“啊——”的叫出声。陈惊冷笑一声,将人翻转过来,把手臂狠狠往背后压。
傅归寻本想从旁边悄悄绕过去,扶起晕在地上的女生,但没想到原来倒在地上的灰衣男反应过来,骤然发力,飞身朝傅归寻扑去,手里明晃晃的——分明是一把短刀。
陈惊突然变色:“——小心后面。”瞳孔瞬间收紧,全身都紧绷起来。他瞬间冲上去,推开傅归寻,竟然不怕疼的抓住刀刃死死拦住,那人也狠狠的往后拔,反手一刀又刺向陈惊。
“唰——”的一声劈开空气,直捅入陈惊腰侧,深深没入一个刀柄!那人似乎也吓着了,没想到陈惊还来不及躲,捅完之后瞬间反应过来——完了!连忙扶起黑衣男,跳上面包车就跑了。
陈惊也有些震惊,还没感受到疼痛,身体就先软下来,直直往地上到,但傅归寻反应迅速冲上去接住了,陈惊软软倒在傅归寻怀里,脑中忽然划过:“操,为什么不开车,幸好傅归寻没事。”陈惊虚弱一笑,想让傅归寻安心有点,但失血过多,让他眼前模糊不清,只能顺势倒下去。
也许是割到了动脉,又或许是穿着白色的衣服,傅归寻怎么看都觉得陈惊满身是血。
触目惊心的红。
就像是父母出车祸那天,两个人身上的血一样,刺的眼睛生疼。傅归寻几乎都冷静不下来,全身都在颤抖,似乎就看见了那满目的红就跟陈惊身上的红重叠在一起,就像是内心深处的梦魇,选在傅归寻最脆弱的时候死死缠住了他。
陈惊失血过多,神志慢慢变得不清醒,但他感觉到傅归寻全身都在颤动,他用力伸出手抓住傅归寻,也止不住的颤抖,安慰道:“我没事,你别怕。”傅归寻这才像是突然清醒,掏出手机给120打电话,但手几乎抖的抓不住,他握拳狠狠掐自己一下,指甲刺破手心,这才稍微冷静下来,通知救护车。
紧接着陈惊才感受到迟来的疼痛,闷哼出声,这刺激到傅归寻,他止不住的抖动起来,连嘴唇都在微微抖动,双目失焦,脸色苍白,甚至比陈惊失血过多的脸还要苍白,他一直语无伦次,几乎是丧失了理智。傅归寻一直在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想要回想出止血的办法,但满脑子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满目都是红,刺激得他根本没办法想。
陈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着傅归寻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然后轻笑道:“......傅教授,和...和好吗?”
傅归寻满心的酸楚都要溢出来了,他止不住的点头,微微颤抖道:“嗯......嗯,......和好。”
他终于认了,原来做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
什么远离陈惊。什么不要跟他交流。
都是假的。
傅归寻亲眼看到陈惊死死抓住那锋利的刀刃,亲眼看到那把刀柄没入陈惊的腰间,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现在再看到陈惊软软的倒在自己怀里,手上捂住伤口的地方还在不停往外涌着温热黏腻的液体,他就觉得,只要陈惊没事,他就认了:
不管你是不是认真的,我都认了。
我傲慢又自大,冷血又毒舌。
平时彬彬有礼都是伪装的。
我心里充满卑劣和隐秘的丑恶。
但是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就把我一切都给你。
他似乎听到因为这段时间逃离陈惊而惴惴不安的心现在终于平静下来,像是终于找到满意的归宿,缓缓又低沉的落回了自己的胸膛。
他紧紧抱住陈惊,心想:不管怎么样,我都依你。
“陈惊呢?!”陈父陈母几乎一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跑来了,苏芸惊慌到手足无措,腿软的几乎站不住,她一看到站在手术室门外的傅归寻衣服上都是血,一下子脑袋就空了。
这么多血......
陈惊得伤成什么样啊......
她一下子就哭出声:“我......我们家陈惊怎么样了啊!!!这是怎么回事啊!!!”陈父稳稳托住苏芸,面上还是沉静的,但语气也带着焦急:“傅教授,现在是什么情况?”
傅归寻怔怔站在远处,仿佛世间万物都离他远去,恐惧终于在那一刻冲破囚笼,山呼海啸般吞灭了傅归寻所有意识,全身都没入冰冷刺骨的黑暗中,他仿佛独自处于一个空间,入眼全是触目惊心的红,他指尖忍不住的颤动,耳朵嗡嗡叫,满脑子都是陈惊的血、父母的血、周围围观群众的叽叽喳喳生。还有远处呼啸而来的警笛声.......
似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重复陷入那深深的梦魇之中,他忽然听见陈惊在耳边轻轻呼气的声音,迅速转过头来只发现陈惊面无表情的脸,他冷冰冰的说:“都是你的错,我要走了。”说完便毫不留情的抽身而去,傅归寻连他的衣角都触摸不到,只能看到陈惊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里,傅归寻终于忍不住崩溃了,他缓缓跪地,痛哭起来——
“傅教授!傅教授?你没事吧?”陈父刚安顿好苏芸的情绪,转过头便发现这位高冷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傅教授此刻正跪在手术室门外,身体还在大幅度颤抖,眼睛紧闭,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滴,像是陷入了噩梦。他焦急喊道:“你没事吧?傅教授??”伸手使劲摇醒傅归寻。
傅归寻这才缓慢的感知到有人在呼唤他,他缓缓抬眼,眼前还是虚无的,但隐隐约约透出一个人影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努力镇定下来,摇摇头,这次看清面前这人是一个约摸五十出头的中年人,保养的很好,五官里还能看到陈惊的影子,他才在心里想了下:哦,是陈惊的父亲。
傅归寻深吸一口气,才慢慢摆脱了不受控制的想法,缓缓起身,迅速又恢复到平时宠辱不惊的模样,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没事,陈惊他......”他抬眼看了下手术室,宽慰道:“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没刺中要害,放心。警察局刚刚来人了,我记住嫌疑人的车牌了,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陈父这才松口气。
傅归寻眼神黯下来,望向手术室亮起来的灯,久久不能移眼。他还是没能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陈惊当时几乎都昏迷过去,却还死死抓住傅归寻的手,用尽全力挤出个微笑,想要安慰傅归寻,但实在抵不过疼痛和失血,最后重重倒下,被护士急忙推入抢救室。
他恍惚看向手上凝固逐渐发黑的血渍,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肩膀自然垂落,又看到身上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父也注意到了,“傅教授,感谢你将陈惊送到医院,这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换个衣服,早点休息。我和他妈守在这里,就不麻烦傅教授了,傅教授看起来挺累的了,回家好好休息。”
陈父也许是出于好心,又或者是混迹沙场时间久了磨练出来的官场话,听起来也是有条有理,还透露出感激关心,但在傅归寻听起来,就像是要赶傅归寻走一样,他几乎是皱着眉开口:“不,我要等他出来。”随即意识到语气不太好,又微微软下调子:“不好意思,陈惊这样我也是有责任的,我想等他平安出来再走。”
陈父愣了两秒,没想到传说中的傅教授竟然如此关心陈惊,这倒是比传说中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有生气多了。
手术门“砰”的一下被推开,主治医生脱下口罩安慰道:“手术挺顺利的,但还是要好好观察,伤口挺深的,但幸好没伤到要害,要住一段时间院,还有手上的伤口,虽然没伤到神经,但尽量不要碰水,吃也稍微清淡一点......大概就是这样一些情况。”
陈父陈母在旁认真听着,傅归寻绕到后面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陈惊,麻醉药效还没过,陈惊闭着眼,眉毛似乎是因为疼痛微微皱起,嘴唇没什么颜色,躺在白色病床上,有种苍白的美丽,
傅归寻看到陈惊没事后才向陈父陈母点点头告辞,缓慢走出了医院。
回到家里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傅归寻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从上而下,顺着光洁的额头,紧闭的双眼,挺立的鼻梁,微微开口的薄唇流向凸出的喉结,深陷的锁骨,往下是微微鼓起但不贲张的八块腹肌,缓缓流下下腹神秘的地方。
他站在花洒下,才终于将一晚上不在线的神志拉回来,他用力搓搓脸,努力让自己活过来,他看向镜子,透过水雾似乎想要看到真实的自己,他想:我是不是疯了。
我要跟陈惊在一起吗?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心回答:“你要。”
......
浴室门外,小猫一直在用爪子止不住的挠,小布偶大概是吓坏了,看到主人满身是血的回家,没有像往常一样揉揉自己的下巴,而是直接冲进了浴室,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出来。
小布偶静静蹲坐在浴室,拿爪子挠着,过了会,门才开,潮湿的热气扑出来,小猫往后跳了两步,然后才抬起头望着傅归寻,傅归寻也低头看下去。
四目相对。
“喵喵。”你还好吗?
“没事。”
“喵。”好。
猫咪像听懂了一样,跑过来蹭蹭傅归寻的脚背,才慢悠悠回自己的窝去。
傅归寻突然出声:“今晚你要不要陪我睡。”
小猫顿住了,毛茸茸的脑袋转过来,湛蓝的瞳孔望着傅归寻,半晌又颠着一小步一小步走向傅归寻的房间,找了个暖和的角落窝着。
傅归寻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