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进村
苏念荷脸颊的热度直接烧到了耳根。
她扯过那床白色的厚被子,连头带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淮,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背影,不理他了。
沈淮坐在床沿,看着这团气鼓鼓的棉被。
车厢有节奏地晃荡。
“不热?”沈淮开了口,嗓音带着点刚被热气熏出来的沙哑。
苏念荷在被窝里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不热。”
嘴上硬气,其实后背已经捂出了一层细汗。
她把脚往旁边挪了挪,想找块凉快点的地方。脚趾头刚伸出被子边缘,就被一只大掌直接攥住了。
沈淮掌心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摸机械留下的粗糙茧子。
他稍一用力,就把她那只不安分的脚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老实点。”沈淮隔着被子按住她的腿。
苏念荷热得实在受不了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转过身仰面躺着,大口喘着气。黑色紧身毛衣因为动作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平坦的腰肢。
沈淮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两下。
他站起身,从自己那个旧帆布包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干毛巾,拿上搪瓷缸子,拉开推拉门出去了。
没多大功夫,沈淮拿着沾了凉水的毛巾回来,重新把门插上。
他单膝跪在下铺边缘,直接把带着凉意的毛巾贴在苏念荷的额头上。
凉水激得苏念荷缩了缩肩膀,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还要。”她仰着脸,理直气壮地使唤他。
沈淮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擦过她的脸颊,手指勾住黑色高领毛衣的边缘,往下拉了拉,把毛巾贴在她的脖颈上。
两人离得极近。
男人身上只有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车厢里的铁锈味,把她整个人圈在阴影里。
“苏念荷。”沈淮动作没停,声音很低,“你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苏念荷享受着凉毛巾的温度,哼唧了一声。
“谁让你笑话我。”她理直气壮,“那个列车员大姐要是直接进来,咱们俩都得被抓去派出所。”
“抓去干什么。”沈淮把毛巾翻了个面,换了处凉快的地方贴在她锁骨上,“流氓罪?”
“对啊。”苏念荷煞有介事地点头,“没领证睡一个被窝,就是流氓罪。”
沈淮大掌按着毛巾,停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
“既然都担了这罪名,我不干点什么,是不是吃亏了。”
苏念荷脑子嗡的一下,脸上的温度刚降下去,这会儿又开始往上冒。
她双手抵在沈淮的胸口,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
“沈淮,你别闹。”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沈淮没真打算在这列车上把她办了,他拿开毛巾,扔在旁边的小桌板上。
他在她身边躺下,长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
“睡觉。”他闭上眼,下达命令。
苏念荷身上降了温,这会儿靠在他怀里,听着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规律声响,困意重新涌了上来。
第二天下午,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停靠在清溪县火车站。
车厢里的广播响了起来。
苏念荷在软卧被窝里翻了个身,脑袋还在沈淮的胳膊上蹭了两下,没睡醒。
沈淮早就穿戴整齐。
他长腿支在狭窄的过道里,单手拿着个热毛巾,直接覆在苏念荷的脸上。
热气一熏,苏念荷清醒了。
“到了?”她坐起身,黑色紧身毛衣有些卷边。
“穿衣服下车。”沈淮把毛巾扔进搪瓷盆,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米白色呢子大衣,直接罩在她身上,“外面风大,扣子扣严实。”
两人出了火车站,还得转乘去柳河村的乡镇中巴车。
中巴车里挤满了人,混合着旱烟和劣质头油的味道。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车身只要一颠簸,满车的人就跟着东倒西歪。
沈淮没让苏念荷去挤座位。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一手抓着顶部的扶手,另一只手臂揽着苏念荷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和车厢铁皮之间。
苏念荷脸颊贴着他皮夹克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车里人多眼杂,她本来还有点害怕,但沈淮宽阔的肩膀把外面的视线挡得干干净净。
大半天的时间,中巴车终于在柳河村村口的泥土路上停下。
两人下了车。
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乡下特有的柴火烟味和牲口粪便的混合气味。
苏念荷站在村口那棵老枯树下,脚步停住了。
泥土路被冻得邦硬,两边是破败的土坯房,连根杂草都看不见。
她拉紧了呢子大衣的领口,手指有些发白。从小在这个村子里吃不饱穿不暖,还差点被亲爹卖给城里的老头,这里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回忆,只有数不清的白眼和盘算。
一进村,她就明显感觉浑身不自在,肩膀下意识地往里缩。
沈淮单手提着旧帆布包,另一只手抄在裤兜里。
他偏过头,看着小姑娘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太清楚她以前在村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被亲爹当成换彩礼的物件,被村里的光棍半夜翻墙惦记。
沈淮迈开长腿,走到她身边,大掌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怕什么。”沈淮开了口,嗓音在冷风里显得很稳。
“我不想回来。”苏念荷仰着脸看他,声音很小。
“拿了东西就走。”沈淮手掌顺着她的头发滑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给她壮胆,“先去见见那个给你药的婆婆,问清楚药的事。然后去你家拿户口本。拿完就走,不在这破地方过夜。”
苏念荷听到“不过夜”这三个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那要是天黑了没车怎么办?”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车就走回县里去住招待所。”沈淮回答得极其干脆,没留半点余地,“有我在,你不用在苏家待一分钟。”
苏念荷点点头,底气足了不少。
两人顺着冻硬的土路往村东头走。
冬天村里人在地里没活干,大多揣着手在墙根底下晒太阳闲聊。
苏念荷穿着米白色的呢子大衣,脚上踩着小皮鞋,头发干干净净地扎在脑后。这身打扮在满是灰扑扑破棉袄的柳河村里,简直比过年的大红灯笼还要扎眼。
旁边还跟着个身形高大、穿着皮夹克、气场极强的男人。
没走两步,迎面就碰上了端着半盆脏水出来的马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