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现实世界
安兹坐在被战斗摧毁得不成样子的广场上，周围全是碎石和焦痕。
他的法杖横放在膝盖上，两只白骨手掌交叠在法杖顶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的本名叫铃木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人事档案。
故事要从2126年说起。
那一年，有一款叫《YGGDRASIL》的虚拟现实游戏即将停服。
铃木悟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东京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做着一份不上不下的工作。
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到末班车，周末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
他在游戏里扮演的角色叫安兹·乌尔·恭，种族是死之统治者，职业是魔法咏唱者，等级一百级。
他所在的公会也叫安兹·乌尔·恭。
这个名字来源于公会最初的四十一人。
四十一这个数字对铃木悟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他在说出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数自己脑子里还能不能一个不漏地报出那些名字。
他说他记得每一个人的ID，记得他们当初是怎么加入的，记得最后一次上线分别是什么时候。
四十一人共同建造了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
那是公会的最强据点，在游戏里从第一层到第十层都是被列为攻略不可能级别的迷宫。
每天都有其他公会的队伍来挑战，每天都被守护者们打回去。
那个时候纳萨力克是全服公认的不可攻破要塞，四十一人站在王座之间合影的截图到现在还挂在铃木悟的电脑桌面上。
然后时间开始一点一点地流逝。
第一个退出的公会成员说工作调动没法上线了。
第二个说老婆生孩子了。
第三个说父母身体不好需要照顾。
第四个什么都没说，某天头像就灰了，再也没有亮起来。
铃木悟在每个成员退出的时候都会说同一句话：没关系，等你有空了再回来，纳萨力克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到停服的最后一天，只剩下铃木悟一个人。
他穿着公会标志性的骸骨法袍，一个人坐在王座之间那张能坐四十一人的巨大会议桌尽头，把每一个退出成员的ID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把游戏里的时钟调到服务器关闭的最后一分钟，闭上眼睛，等着倒计时归零。
他的计划是等到服务器强制断线，然后摘掉头盔去睡觉，第二天照常上班。
但倒计时归零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强制断线，没有黑屏，没有熟悉的退出界面。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王座之间天花板上自己亲手选的魔法吊灯，听到的是纳萨力克地下第九层永不停歇的魔力嗡鸣，感受到的是死之统治者这副身体里流淌着的冰冷魔力。
他试着用意念调出系统菜单，菜单确实弹出来了，但上面显示的每一个选项都是灰色的，包括那个最醒目的退出按钮。
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整体被传送到了一个未知的异世界。
所有的NPC守卫——雅儿贝德、夏提雅、科塞特斯、迪米乌哥斯、塞巴斯、战斗女仆，所有他曾经亲手设定过性格和背景故事的角色，全部获得了生命和意志。
他们活过来了。
会呼吸，会思考，会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会跪在他面前说“尊上请下命令”。
铃木悟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很长时间。
“我花了一个小时冷静下来。”他说，“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使用安兹·乌尔·恭这个名字，以公会之名君临这个世界。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思路很清晰。
第一，他要确保纳萨力克的安全，这座地下大坟墓是四十一个伙伴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如果连这个都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他要寻找曾经的伙伴。
既然自己能被传送到这个世界，那其他人说不定也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他需要一个足够响亮的名号让他们听到安兹·乌尔·恭的名字就能找过来。
这就是安兹·乌尔·恭这个名字的由来。
不是野心，不是贪婪，是一个不想让公会彻底消失的留守人员的执念。
苏超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君临。”他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
已经恢复成铃木悟状态的骷髅头挠了挠脑袋。
他的手指骨刮在头盖骨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骷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他的头低了一点，肩膀往里收了收，
他把刚才那种滔滔不绝的语调收了回去，好像一口气说了太多关于自己以前的事情，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苏超在他对面重新坐下，手指在下巴上慢慢摩挲着。
他在消化铃木悟这段话里最重要的那个信息。
这个信息让整件事情的框架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也把之前所有让苏超觉得不对劲的细节全部串了起来。
在这个门世界里，还有一个现实世界。
而且，这个门世界的存在是由所谓的现实世界创造的。
铃木悟玩的这款叫《YGGDRASIL》的游戏，它的开发商、运营商、服务器，全部都在现实世界里。
整个纳萨力克的设定，等级系统，魔法体系，种族和职业，全都是那个现实世界里的游戏设计师一行一行代码写出来的。
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游戏世界在停服的那一刻变成了真实存在的异世界，把最后一个在线玩家和他的公会基地一起打包拉了过来。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对人类的恶意这么大。
人类在游戏设定里就是垃圾种族，等级上限被锁死在三十级，属性成长全种族垫底。
没有一个玩家会选人类开荒，选人类进服务器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些设定都是游戏设计师拍脑袋写出来的平衡性数据，但在这个世界变成了真实存在的物理法则之后，就变成了对人类最冷酷的枷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魔导国在表面上的种族福利那么好。
因为纳萨力克的所有NPC都是基于游戏AI演化而来的，他们的行为逻辑底层有一条不可违背的铁则：异形种至上主义。
对人类的友善是出于对公会设定的执行，而不是道德层面的认可。
就像人类对猫狗好是因为喜欢猫狗，但猫狗和人类从来不是平等的存在。
苏超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回到现实世界？”
铃木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佩佩。
佩佩正蹲在不远处的一块碎石上，用指甲剔着牙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卡进去的盔甲碎片。
铃木悟的目光在佩佩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旁边抱臂站着的杀鹤，面无表情扶着剑的迪妮莎，还有不远处那个刚才摆着十刀流姿势冲进来却发现场子已经被清干净了的九喇嘛。
“当然想了。”铃木悟说。
他的意思很简单。
如果这个世界里没有苏超这帮人，他在这里无敌霸道爽，魔导国稳步扩张，守护者们把他当神一样供着，他说不定早就把现实世界忘干净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手下的守护者被杀了，被他当成不可战胜的纳萨力克被眼前这帮人硬生生打穿了。
在这里他随时可能会死。
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到小日子，回去当那个加班到末班车的普通上班族。
至少不用每天担心自己的骷髅脑袋被人拧下来。
苏超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佩佩和杀鹤那边。
九喇嘛也从旁边的碎石堆上跳下来凑了过来，迪妮莎把剑往地上一插，剑身入石三分稳稳立住。
苏超把刚才从铃木悟那里听到的信息和自己的打算都说了一遍。
现在他的实力已经恢复了，可以动用一部分世界之力。
门世界给他的权限虽然不如在湖心世界的时候那么完整，但足够支撑一次小范围的跨界传送。
他的顶级时空间天赋配合世界之力，完全可以把铃木悟送回他来的那个现实世界。
跨界传送的消耗不小，但这部分消耗可以让门世界来承担，他只需要负责引导。
而在这个基础上，如果多付出一点代价，佩佩和杀鹤也可以跟着过去。
他们是苏超的灵魂通灵物，本质上是苏超灵魂的一部分延伸。
把他们送过去需要消耗的额外世界之力虽然不少，但代价可以控制在苏超能承受的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