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死飘
众人进了庙。
庙里空空荡荡的,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挂着蛛网,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瓦和鸟粪。
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但这些都是高手。
鹧鸪哨蹲在地上,用手指敲了敲地砖,听声音。
陈玉楼的人在墙壁上摸索,寻找暗门或者机关。
罗老歪看不懂这些,就站在门口抽烟,顺便看着外面的动静。
不到半个时辰,机关被找到了,撬开之后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通过,里面隐隐约约能听到水声。
有人往下扔了一根火折子,火折子掉下去大概两丈多高就灭了,但借着那短短一瞬的光亮,能看到下面是一个水潭,水面上反射着幽幽的光。
葫芦口。
一个天然的水下墓道。
苏超又站出来了。
陈玉楼看到苏超往前迈了一步,就自动往旁边让了让。
现在整个队伍里已经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需要下水的事情,苏超先上。
这一次苏超带了十个人。
十个水性最好的,有卸岭力士,也有罗老歪手底下的兵,都是能在水里憋气憋到别人以为他们淹死了的那种。
十一个人从葫芦口的洞口依次下去,踩着一截截的铁链和绳梯,落到了水潭边上。
水潭的水很凉,颜色发黑,看不见底。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玻璃,只有洞口透下来的天光在水面上照出一个小小的光圈。
苏超让人就地取材,用带来的竹子和绳索扎了一个结实的木筏。
然后十一个人上了木筏,举着火把,撑着竹篙,朝着水潭深处划去。
水道的宽度并不一致,有的地方宽阔得像个地下湖,有的地方窄到木筏刚好能通过。
洞顶上垂下来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有些又细又长像倒悬的冰锥,有些粗大得跟石柱一样从洞顶一直伸进水里。
火把的光芒在这些钟乳石之间跳跃,投下变幻不定的影子。
水里有东西。
火把的光照进水里的时候,能看到水下有一些巨大的黑影在缓缓移动。
它们的轮廓模糊,看不清具体形状,但能判断出体型很大,比木筏还长。
有人低声说了句“水里有东西”,木筏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苏超没说话,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水面。
然后他们看到了女死飘。
第一个女死飘是从木筏的侧面浮上来的。
她漂在水面上,身体呈仰躺的姿态,肚子高高隆起,像怀了八九个月的身孕。
她的皮肤是灰白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青色的荧光,在昏暗的水道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四肢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弯折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折了之后强行固定在腹部周围。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白浑浊,嘴巴微张,舌头已经变成了黑色。
木筏上的人全部愣住了。
一个罗老歪的兵下意识地端起了枪,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苏超心里也在发毛。
他知道这是献王的痋术,女性奴隶被强行受孕,然后在怀孕八九个月的时候打折四肢,用特殊的油脂浇遍全身,活着做成这种半人半虫的怪物。
这些女死飘在水下泡了千年了,因为特殊的保存环境一直没有腐烂,就那么成千上万地漂浮在水道里。
但苏超来这里不是来害怕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纵身跳进了水里。
木筏上的人全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苏超在水里游了几下,然后伸手抓住了一个女死飘。
苏超托着女死飘的腰,把它往木筏这边推。
女死飘的身体在水面上翻了个个儿,那张灰白色的脸正好对着木筏上的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接过去。”苏超的声音从水里传来。
有人壮着胆子伸出手,把女死飘拉上了木筏。
女死飘的身体出奇地轻,像是里面的骨头和内脏都已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一个鼓胀的肚子。
然后水面开始翻涌。
不是一处,是整个水面都在翻。
从水道的深处,从那些钟乳石后面,从木筏下方的深水区,大片大片的女死飘开始往上浮。
一个、十个、一百个、上千个,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水面。
她们身上的青色荧光聚在一起,把整个水道都染成了一种诡异的青绿色。
她们一个挨着一个,挤压着、碰撞着、缓缓地朝木筏的方向漂过来。
数量太多了。
放眼望去,整个水面上全是灰白色的人体,像是某种恐怖的浮萍,一直延伸到火把光芒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苏超从水里翻上木筏,浑身湿淋淋的,抹了把脸上的水,吼道:“回头!走!”
十个人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鞭子,同时抄起竹篙开始往回撑。
他们的力气比来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竹篙插进水里,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木筏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掉头就往回冲。
身后那些女死飘还在不停地往上浮,数量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整个水底的死者都被惊醒了。
好在距离不算太远。
木筏冲到葫芦口的时候,岸上的人已经听到了动静,几条绳索同时扔了下来。
十一个人连同木筏一起被拉了上去,苏超最后一个爬上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水道。
水面上青绿色的光芒还没有消散,隐约能看到那些女死飘正在缓缓地沉回水底。
木筏上那只被带上来的女死飘被放在了山神庙的地面上。
初看第一眼,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庙里光线虽然暗,但足够看清女死飘那张灰白色的脸和那个鼓胀到几乎要爆开的肚子。
她的四肢打折的角度让人不忍心细看,每一处关节都反方向弯折,死死绑在身体上。
她的嘴巴微张着,露出里面已经完全变黑的舌头,舌头表面还布满了细密的颗粒,像是某种虫卵。
罗老歪第一个往后退了一步,嘴里骂了一句。
陈玉楼脸色发白,但脚步没动。
几个卸岭力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但恐惧这个东西,在江湖上是有另一套规矩的。
江湖儿女走的就是面子,有时候为了面子,命都可以不要。
沉默了几秒之后,一个卸岭力士率先往前迈了一步。
他姓马,五十来岁了,下了半辈子的墓,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
他蹲在女死飘旁边,伸手把它翻了过去,面朝下背朝上。
他这一动,周围的人全都觉得自己刚才的害怕有点丢人。
于是第二个也凑上去了,第三个也蹲下了,没一会儿工夫,一群对痋术有研究的人就把女死飘围了个严严实实。
马师傅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了女死飘背后的衣物碎片。
背上露出一幅完整的刺青图案,线条粗糙但极其清晰,是一种古老的巫咒符文。
他又检查了女死飘的皮肤、头发、指甲和口腔,一边检查一边说。
旁边的军师拿着纸笔在记。
女性奴隶。
年龄大概十六到二十岁之间。
活着的时候被迫吞下了某种东西,然后在怀孕八九个月的时候,被活生生打折了四肢。
打折之后用麻绳捆绑固定成环抱腹部的姿势,然后浑身浇上一种特殊的油脂,活着扔进了水里。
这种油脂有防腐的功效,能让尸身千年不腐,
整个山神庙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盗墓这一行见过的惨事多了去了,粽子、尸变、机关暗器,什么邪门玩意儿没碰过。
但这种把活人当成虫子的培养皿、把孕妇做成水下陷阱的手段,还是让所有人的后脊梁都在发凉。
“替天行道。”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四个字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里。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了:“对,替天行道。献王老儿干了这么多缺德事,咱们搬他的坟,那是替天行道。”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这些人来倒献王墓,就是为了发财。
但现在,发财之外又多了一层意思。
倒献王的斗,不光是求财,还是替天行道。
虽然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有点奇怪,但江湖儿女做事,只要给了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干起来就格外有劲。
苏超站在鹧鸪哨身边,把水道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里面的女死飘数量最起码上千,或许更多,整个水道到处都是。
他和另外十个人亲眼看到的就铺满了整个水面。
陈玉楼皱起了眉头。
一千多个女死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声音是从女死飘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起初很轻,像猫叫。
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变成了一种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
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女死飘已经离开水面快半个时辰了,她的肚子正在微微地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马师傅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匕首还握在手里,但手指已经有点发白了。
肚子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表面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出来。
然后,随着一声撕裂的闷响,肚子破了。
一只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